联队指挥部掩体。
顶盖已经塌了半边。
灰尘像雪一样往下掉。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
支那军的喊杀声,清晰可闻。
松本站在掩体中央。
脸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他的面前。
跪着旗手。
双手,捧着那面联队旗。
旗面完整。
紫色流苏垂在两侧。
旗冠上的菊花纹章,泛着冷光。
这是天皇陛下亲授的。
是联队的魂。
"联队长!西面也被突破了!"
参谋长冲进来,浑身是土,声音都劈了。
"他们的坦克……已经开到两条街外了!"
松本没看他。
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联队旗。
"奉烧吧。"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飘在风里。
旗手浑身一颤。
"联队长……"
"奉烧军旗。"
松本又说了一遍。
"旗在,联队在。"
"旗亡,联队亡。"
"不能落到支那人手里。"
他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了起来。
微弱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旗手咬着牙,颤抖着把军旗凑向火苗。
旗角,开始燃烧。
焦糊的味道,在掩体里弥漫开。
紫色的流苏,最先卷了起来。
松本看着燃烧的军旗。
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坚守三天……"
"结果……半天都没撑到……"
"司令部那帮蠢货……"
他慢慢拔出了指挥刀。
刀刃泛着寒光。
扯开衣领,露出了腹部。
支那军的脚步声。
已经到了掩体外面。
"联队长!我掩护你!"
参谋长拔出南部手枪,就要往门口冲。
松本没拦他。
他举起刀。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就在这时。
——轰!
掩体的入口,被炸药炸开了。
碎石和尘土,铺天盖地涌进来。
几个黑色的身影,端着冲锋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
松本一愣。
旗手也一愣。
燃烧的军旗,还在他手里烧着。
——哒哒哒!
冲锋枪的子弹,先扫了过来。
旗手的胸口,瞬间爆出一串血花。
他仰面倒了下去。
手里的联队旗,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火还在烧。
已经烧了小半面。
"军旗!"
突击队长一眼就看到了那面旗子。
"踩灭!别烧完了!"
两个士兵扑上去,用军大衣和沙土一顿猛拍。
火焰被压灭了。
焦黑的旗面,还冒着烟。
另一边。
松本握着指挥刀,红着眼就要夺回联队旗,继续烧掉。
砰。
一颗子弹,精准打穿了他的右腕。
指挥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捂着断腕,疼得浑身抽搐。
抬头。
看向冲进来的支那军士兵。
眼神里。
有恐惧。
有不甘。
还有——
深深的怨恨。
"八嘎……支那人……"
他咬着牙,舌头就要往嘴里的毒药囊咬下去。
砰。
又一枪。
打在了脑门上。
松本的身体,软软滑了下去。
眼睛还圆睁着。
死不瞑目。
参谋长举着枪,还要反抗。
哒哒哒一梭子。
浑身是弹孔,倒在了松本身边。
突击队长走过去,踢了踢松本的尸体。
然后弯腰,捡起了那面烧了小半的联队旗。
焦黑的旗边。
还剩大半的旭日图案。
紫色流苏,烧没了一半。
旗冠的菊花纹章,还完好。
他掂了掂。
嘴角咧开。
"好家伙。"
"这玩意儿,比打死一千个鬼子还值钱。"
下午。
巷战进入尾声。
残存的日军,被压缩到了城东北角的几间民房里。
不到一百人。
大半都是伤兵。
虎贲军团团围住了房子。
没有喊话劝降。
也没有接受投降的意思。
这是规矩。
从廊坊到山海关。
虎贲军。
不收日本俘虏。
"手榴弹。"
连长冷冷吐出两个字。
士兵们掏出手榴弹。
拉弦。
一颗接一颗扔进院子。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房子被炸塌了半边。
里面没了动静。
士兵们冲进去的时候。
院子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有的是被炸死的。
有的——
是自己把刺刀捅进了喉咙。
最后一个活着的日军,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
腿被炸断了,躺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
看到冲进来的支那军,吓得尖叫起来。
举着双手,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喊:
"投降……我投降……"
冲在最前面的老兵,端着冲锋枪。
看着他。
少年兵的脸,还带着稚气。
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老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顿了两秒。
然后。
扣了下去。
砰。
少年兵的额头,多出一个血洞。
眼睛还圆睁着。
倒在了死人堆里。
老兵啐了一口。
"早他妈干嘛去了。"
从丰台一路打过来。
多少弟兄死在日本人手里。
投降?
晚了。
傍晚。
山海关全城,肃清完毕。
松本联队三千人。
无一人被俘。
战死两千七百余人。
自杀两百余人。
虎贲军伤亡。
三百三十七人。
阵亡一百四十二人。
不算多。
但也不是零伤亡。
这是关东军,用命咬下来的最后一口。
夕阳。
段启年登上了山海关城楼。
黑色披风,被晚风猎猎吹起。
李振跟在身后,手里捧着那面焦黑的联队旗。
"军长,突击队从松本指挥部抢下来的。正烧着,被打断了。"
段启年接过来。
手指,摸过焦黑的旗边。
旗冠的菊花纹章,还带着余温。
他沉默了几秒。
"收好。"
"回军部,挂作战室墙上。"
"是!"
他走到城垛边。
看向关外。
八万大军的营地,连绵不绝。
炊烟袅袅。
再往远看。
是满洲的方向。
是苏联人虎视眈眈的方向。
他又转过身。
看向关内。
那是华北。
是他从丰台一路打过来的地方。
半年多一点。
从丰台到廊坊。
从蓟县到唐山。
从山海关的这一头,打到那一头。
今天。
他站在了这里。
把日本人,彻底赶出了华北。
城楼下。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
日军的尸体,一排排码在城墙根。
没有俘虏。
一个都没有。
段启年抬起头。
目光扫过城下的每一个士兵。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城楼上下。
"山海关,拿下了。"
"华北的日军,从今天起——"
"不复存在。"
城下的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纷纷抬头,看向城楼。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别过头,偷偷抹了把眼泪。
这么久以来。
一路打过来。
多少弟兄,埋在了半路上。
今天。
他们终于站在了山海关。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虎贲!"
然后——
整片阵地。
整座关城。
都在喊。
"虎贲!"
"虎贲!!"
"虎贲!!!"
喊声震天。
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段启年抬手。
喊声,渐渐平息。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但还没完。"
"北边,苏联人的几十万大军,正压在边境上。"
"西边,热河还在日本人手里。"
"拿下山海关,只是锁死了华北的东大门。"
"接下来——"
他的手,猛地指向西边的群山。
"调头西进。"
"打下热河。"
"堵死苏联人南下的路。"
"今天锁东门。"
"明天堵西门。"
"打完热河——"
"你们就是华北的铁城墙。"
城楼下。
士兵们挺直了腰板。
钢盔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刺刀如林。
李振猛地立正。
"是!"
段启年转过身。
看向西边的落日。
群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连绵起伏。
那里是热河。
是北伐的第一站。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传令。"
"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
"北伐热河。"
风,吹过城楼。
黑色的虎贲军旗,猎猎作响。
山海关。
这道华北的东大门。
今天。
彻底锁死了。
而往西的北伐路。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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