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离婚过程，韩默始终平静如水，甚至有种近乎漠然的从容。填表、签字、按手印，每个步骤她都完成得干脆利落，连眼神都没多给高建一个。
起初，高建以为她不过是强撑面子，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随着流程一步步推进，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韩默不是装的。她眼底没有半点勉强，没有他预想中的痛苦或不甘，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他预想过韩默会哭闹、会质问、会挽回，甚至做好了应对她激烈反应的准备。可眼前这人，平静得让他陌生，也让他没由来的有些憋闷。
就好像他苦心筹备的一场“分手大戏”，对方却压根没入戏，甚至可能早就盼着散场。
直到那两本鲜红色的结婚证被盖上作废章，换回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韩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高建下意识想叫住她，哪怕只是虚伪地说一句“以后还是朋友”，或者问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可韩默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那道穿着浅咖色大衣的背影径直没入门外光线里，连头都没回。
他捏着离婚证，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愈发明显。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其中一道拔高的女声有些耳熟——是段晶。
高建心头一凛，快步跟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不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正是他那辆白色宝马。而车旁，段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薇薇，嗓门大的都快破了音：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勾引人家老公！大家伙都来看看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原配来离婚，这小三儿都敢跟到民政局门口来示威了！可真够嚣张的！”
她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人的目光。
几个本来只是匆匆走过的中年男女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张望；更有几位闲着遛弯的大爷大妈，迅速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有热闹看”的兴致。
“哎哟，还真是……看着挺斯文一小姑娘，怎么干这种事？”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撇着嘴，上下打量着林薇薇。
“现在这世道哟，真是啥人都有。”旁边的大爷摇头叹气，“破坏人家家庭，还这么明目张胆，开着车来显摆？”
“你看那车，宝马呢！估计就是图人家有钱吧？”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声音不小，眼神里满是鄙夷，“年纪轻轻不学好，净走歪路！”
“就是就是，原配得多伤心啊，刚离了婚出来就看见这场景……造孽哦！”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指指点点的目光，尽数落在林薇薇的身上。
林薇薇哪见过这种阵仗？她人生地不熟，本想下车透透气，顺便拍张照片发朋友圈“纪念”一下这个高光时刻，没想到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刚开始她还试图跟段晶争辩两句，可一口带家乡音的普通话在段晶连珠炮似的本地骂战里根本插不上嘴，反而引来更多讥诮的眼神。
她脸涨得通红，只能带着哭腔反复嗫嚅：“我没有……我不是……”
“没有什么没有！”段晶岂会放过她，声音又提高一度，“敢做不敢当啊？刚才拍照那个嘚瑟劲儿呢？还‘老公送我的宝马，马上就是人家小媳妇了’——呸！我听着都嫌臊得慌！”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和嗤笑。林薇薇彻底慌了，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高建终于挤开人群冲了过来。他一眼看见哭花妆的林薇薇和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脸上火辣辣的，又急又气，上前就想把段晶拉开：“段姐！你这是干什么！我跟韩默早没感情了才离的，你干嘛这样为难薇薇！”
“滚蛋！谁是你姐！”段晶猛地甩开他，同时飞快掏出手机，镜头直接对准高建和林薇薇，“大家快拍啊快看啊！这就是我那陈世美妹夫！瞧瞧，手里离婚证还没捂热呢！这就护上小三了！”
高建一见录像，脑袋“嗡”的一声，伸手就想抢手机：“别录了！把手机给我！”
“哎哟你敢碰我？！”段晶灵活地往后一跳，把手机往怀里一捂，挺了挺肚子，“我可告诉你，我怀着孕呢！吓着我和孩子你负得起责吗？！”
高建动作一僵，不敢再硬抢，气得脸色发青。
段晶嘴皮子不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早没感情？有多早？你们五一才结的婚，满打满算不到一年！你是种猪吗几个月就没感情了？早干嘛去了？哦，现在开着宝马，人模狗样了，嫌我妹妹配不上你了是吧？瞅瞅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儿，是不是打算今天离了，下午就跟这小婊子领证去啊？行啊，往后你们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顺便也纪念纪念你跟我妹妹的离婚日！多喜庆！”
围观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几声。高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无处遁形。
眼见人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高建再也待不下去。他狠狠瞪了段晶一眼，一把拉开车门，将还在抽泣的林薇薇塞进副驾，自己也钻进驾驶位，在众人的注目礼和隐约的嘲笑声中，逃也似的驶离了民政局门口。
韩默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直到宝马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她才走过去，拉了一下还在朝着车屁股方向“输出”的段晶：“行了，人都走了，上车吧。”
段晶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神通，转身跟韩默上了那辆黄色瑞纳。
一关上车门，她立刻掏出手机检查刚才录的视频，嘴里噼里啪啦不停：“嘿，拍得挺清楚！这傻逼，还想抢我手机……还有那小绿茶，你别看她刚才哭的可怜不带劲儿的。刚开始可横了，用她们那的方言骂我，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不是好话！这我能惯着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儿！”
韩默听着，也觉得解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好姐妹儿竖起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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