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里，不大的空间却塞满了本家亲戚，人声混杂着烟味儿，热烘烘的。
韩默父母脸上挂着笑，和众人寒暄着拜年的吉祥话，气氛表面一团和气。
韩默给爷爷拜完年，便挨个向屋里的长辈问好。若在往年，她不过是韩老二家那个不起眼的闺女，问候完便淹没在人群里，无人多看一眼。
可今时不同往日。
韩父“投资失败”买错地的传闻，加上韩默那桩不到一年就散伙的婚姻，让她成了这个家族春节里最引人瞩目的谈资。
一道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探究、怜悯，或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果然，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她大娘，张淑芬。
“默默啊，”张淑芬坐在床边儿，胸前的劣质衣服上还挂着几个瓜子儿皮，脸上堆着笑，“你这结了婚的人，大年初一怎么不去婆家拜年，倒跑回娘家来了？这可不对啊！”
她当然听说韩默离婚了。这话问得刁钻，就是要把韩老二家的“丑事”晾在明面上，臊一臊他们。
屋里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韩默身上。
韩默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儿，不慌不忙的回道：
“大娘，您是不是常年住在娘家，消息不太灵通啊？我离婚的事儿，连这几位叔伯婶子都听说了吧，”她说着，眼睛又看向旁边几位略显尴尬的本家婶子，“是吧，几位婶儿？”
被点到的婶子们脸上讪讪的，有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有人赶紧打圆场：“听说了听说了……唉，都是高家那小子不学好，在外头有了人，委屈了我们默默了。”
张淑芬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韩默这话，明着是回她，暗里却戳了她多年的旧疮疤：
张淑芬年轻时有个相好的，后来那人当兵去了。她家里看中韩家条件好，老爷子是工人，就硬让她嫁给了韩老大。后来她那相好的退伍回来，自己也结了婚，可张淑芬却开始三天两头往娘家跑。
有一回，她把才七岁多的小儿子一个人扔家里，自己直到晚上快十一点都没回来。
那年头，哪有女人这么晚不回家的？韩父和韩老大急得去她娘家村找，结果在放露天电影的地方，看见她正跟那个相好的挨着坐呢。
回来之后，韩老大动了手，这事也就在村里传开了。那时候韩默也七岁，已经记事了。后来张淑芬回娘家是少了，但这桩丑事，早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这孩子，我都这岁数了，还老回什么娘家！”提起回娘家的事，张淑芬脸上总是脸上挂不住，“你离婚又没告诉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急于把话题拽回韩默身上，掩饰自己的难堪，又假惺惺地凑近问道：“因为什么离的婚啊？是不是人家嫌弃你抽烟啊，要我说也是，哪有正经家的女孩子抽烟的！”
这话更毒，不仅坐实离婚是韩默的“问题”，还暗指她行为不端。
韩默心里冷笑。本来念着大年初一，不想撕破脸，既然这位大娘非要递刀子上来，她也就不客气了。
“嗐！就因为我没我大爷那么‘大度’。”
“什么意思？”张淑芬一愣，没反应过来，“你离婚……跟你大爷有啥关系？”
“您年轻时候犯了错，我大爷他能忍，能不计前嫌，继续跟您过日子。这份胸襟，我实在学不来。”韩默趁着张淑芬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补刀：“就是高建在外头有了人，我觉得恶心，一刻也忍不了。脏了的东西，我嫌膈应，自然就不要了。”
话音落下，偏房里鸦雀无声。
韩默的话，前半段给了张淑芬一层遮羞布，没直接点破“偷人”，但“犯了错”、“不计前嫌”几个词，足以让所有知情人瞬间对号入座，想起那段尘封的桃色旧闻。
而后半段，借着自己离婚的由头，把“脏了”、“恶心”这几个词，狠狠掷了回去。既解释了自己离婚的理由，又完成了最犀利的反击。
张淑芬这会儿是憋了个大红脸，韩默虽然没明着提她年轻时候那档子事，可在座的哪个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偏偏这会儿她男人和儿子都不在身边，连个能递台阶的人都没有。
其他亲戚更是替她尴尬，只能低头假装喝茶、嗑瓜子，谁也不吱声。
韩默的爷爷今年八十整，耳朵早就背了，压根没听清小辈们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韩母看不过去，觉着闺女今天这话也忒能“刀”人了：“哎，我们默默是离了，可那是老高家小子不地道，在外头有人了。行了行了，大初一的，不提这晦气事儿了。”
“是，我都看过那视频了，”一个本家婶子接过话头，显然不想就这么放弃这个话头，“老高家那小子，居然还敢带着那外遇上民政局！默默啊，你当时就该跟家里说一声，咱老韩家又不是没人，要不非得胖揍一顿那小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韩默知道大家这也属于马后炮，她上辈子又不是没提过。可谁为她出头了？“丢件垃圾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不动声色地又扎了张淑芬一回，也显出了她自己办事的利落劲儿，顺带着还把本家几位婶子的心拉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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