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建的白色宝马与自己擦肩而过，车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光轨，韩默知道，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没有停留，甚至不去在看那渐行渐远的车影，一脚油门踩下，黑色帕萨特加速驶离了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后视镜里，宝马车的轮廓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吞噬。她不敢回想刚才胡同口那个老头诡异的笑容，更不敢去想象几分钟后，那辆宝马与某个生命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巨响。
与我无关……那是他们各自的命……韩默心里想着，试图安慰自己，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韩默将车开回租住的小区，停好车，抬头看了眼楼上——父母房间的灯早已熄灭。
进门，换鞋。她没有开客厅的灯，借着手机的屏幕光，径直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温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残留着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悸。
回到卧室后，韩默反手锁好房门，这个动作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防备。踢掉拖鞋，赶紧“嗖”地一下钻进了被窝，连脑袋都蒙了进去。
黑暗中，只有被褥纤维摩擦的窸窣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然而，一闭上眼睛，那些她极力逃避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浮现——扭曲变形的车头、飞溅的鲜血、躺在血泊中模糊的人形，还有……胡同口那张转过来、对着她咧开缺牙笑容的皱褶脸庞。
“啊！”她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额角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床头灯被她“啪”地按亮，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心悸，却赶不走心底那缕惊恐。
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00:02。
这个时间，那个车祸应该已经酿成了。
那个嗜赌的老头，此刻恐怕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而自己，一个知晓结局的“旁观者”，正安全地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着对高建即将落入法网的快意，也有对无辜逝者的怜悯……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她命令自己，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重新躺好。今夜，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在森冷黑暗的村道旁，那辆曾经象征“风光”的白色宝马，此刻正停在刹车痕迹尽头。
车内，浓烈的酒精味被另一种属于恐惧的酸腐气息覆盖。
高建双手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酒意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魂飞魄散，但残存的晕眩和慌乱却让他的思维像一团纠缠的乱麻。
他刚才下车看了，那个被撞飞出去的老头倒在几米外的路基下，一动不动，身下似乎有深色的液体在夜色中洇开。
副驾驶座上，林薇薇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吓的直哆嗦。刚才那可怕的画面，身体因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的疼痛，以及远处躺着不知死活的人……一切都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
“哥……哥哥……”林薇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死了吗？”
高建没有说话，胸膛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跑！赶紧跑！这里没有摄像头！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挂上了倒挡，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向后颠簸着退去。
“哥哥！不能跑！”林薇薇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把抓住高建的手臂，“不能跑啊！这里没监控，别的地方有！修车也会被人发现的！逃跑罪加一等！”
她虽然对交通法规一知半解，但最基本的常识和恐惧让她保持了理智。逃逸，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彻底改变。
高建的动作僵住了。倒车的惯性让车子又向后滑了一小段，才彻底停住。
林薇薇的话，浇灭了他头脑中那簇危险的逃跑火苗。
是啊，城里到处都是天眼，这车损一看就是事故，能瞒得过谁？酒驾撞人，和酒驾撞人后逃逸，后果天差地别。
“人……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林薇薇看向车窗外那个倒在地上的黑影。
高建吞咽了一口唾液，推门下车。踉跄着走到那个身影旁边，蹲下身，却迟迟不敢伸手。
月光黯淡，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犹豫再三，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指，凑到对方鼻下。
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
“好像……好像还有点气？”他不敢确定，回头对着也跟过来的林薇薇说道。
“我，我叫救护车！”林薇薇哆嗦着解锁屏幕，点亮了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慌乱地扫过地面。
“等等！”高建突然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林薇薇的手机，迅速按熄了屏幕。
“哥哥？”林薇薇错愕地看着他。
高建将她拉回车上，关紧车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急促。
仪表盘微弱的荧光映着高建忽明忽暗的脸，他的眼神闪烁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正在凝聚。
“薇薇，”他抓住林薇薇冰凉的手，“一会儿……一会儿警察和救护车来了，你就说……车是你开的，行不行？”
林薇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可……可我没有驾照啊！我也不会开车啊！”
“没有驾照没关系！”高建握紧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生疼，“你是孕妇！警察对孕妇会网开一面的！你就说你一直在学，准备考驾照，想着晚上路上没人，想试试……好不好？薇薇，求你了！”
高建的话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对深渊的恐惧。
“要是我承认是我开的，酒驾撞人，我肯定得坐牢！保险公司一毛钱都不会赔！咱们就全完了！薇薇，你忍心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出生，他爸爸就在监狱里吗？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啊？帮帮我，就这一次！”
林薇薇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恐惧、茫然、对未来的无措，还有高建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前景——他坐牢，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宝马少奶奶”生活顷刻崩塌……
“可……我真的会没事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动摇显而易见。
如果此刻拒绝高建，他们的关系必然破裂，高家即将到手的巨额补偿，刚刚对她敞开一条缝的“好日子”，瞬间就会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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