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薇薇的犹豫，高建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加重筹码：“我保证！我发誓你肯定没事！你是孕妇，法律会照顾的！等咱们家占地款下来，我立马跟我妈说，买房一定加上你的名字！写你一个人的都行！薇薇，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救我们这个家了！”
房子。加上自己的名字。这个诱惑对于林薇薇来说，太大了。它像黑暗中的一盏灯，照亮了她混乱思绪里清晰的路。她想起自己远在安徽的家人，想起母亲电话里殷切的期盼，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林薇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占据上风：赌一把。为了房子，为了将来，也为了……绑住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家庭。
“……行吧。”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思，“那……那一会儿你要一直陪着我，我害怕。”
高建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放心！放心！我肯定陪着你！我们就说，吃完饭想打车，一直打不到，你手机上有叫车记录。然后你想着夜深人静，正好练练手，没想到……”
两人在弥漫着恐惧的车厢里，飞速地对好了口径。高建残存的酒意和慌乱，竟奇迹般地编织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框架。
他们互相补充着细节，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血腥的撞击和垂危的生命掩盖过去。
高建和林薇薇手忙脚乱地互换了座位。高建难得心细一回，将座椅前后调至适合林薇薇的矮小身形，又抓着她的手在方向盘、档把和门内侧，甚至连安全带上用力按了几遍，以便留下指纹。
做完这一切，两人瘫在座位上，听着彼此粗重的喘息，像是在等待一场不知结局的审判。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划破了冬夜的死寂。随车医生和护士提着设备跳下车，快步跑到倒在路基下的伤者身边。手电光柱交错，映出一地狼藉和蔓延的暗红。
医生蹲下身，快速检查瞳孔反射、颈动脉搏动和胸廓起伏。
片刻后，对随后赶到的交警及已在现场的两人摇了摇头：“伤者颅骨严重变形，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胸廓无起伏。经初步检查，符合院前死亡指征。宣布临床死亡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死……死了？”林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去。
高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心疼：“薇薇！薇薇你挺住！别怕，有我在……” 他这番焦急扶持的姿态，落在交警眼中，倒更像是肇事司机在得知严重后果后不堪打击，而家属在竭力安抚。
交警很快封锁了现场。闪烁的红蓝警灯打在惨白的车头和地上用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上。
一名中年交警走到驾驶座旁，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林薇薇，又扫过强作镇定的高建，例行公事地开始询问：“车是谁开的？”
“是……是我。”林薇薇按照对好的说辞，带着哭腔，“我……我在学车，想着晚上没车……就想试试……没想到……他突然就出来了……” 她语无伦次，恐惧倒不全是装的。
交警又看了她和高建一眼，眉头微蹙：“喝酒了吗？”
“没有！我怀孕了，怎么可能喝酒！”林薇薇连忙摇头，指向高建，“是我老公……他喝了点，但我们本来想打车的，一直没打到……我才……”
高建赶紧接话，语气懊悔：“都怪我，不该让她碰车的。警察同志，她一直想考驾照，就是平时没机会练……想着都这个点了，路上应该没什么人了，谁知道…....哎！”
交警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两人出示证件。林薇薇自然没有驾照，高建递上了自己的。交警记录了信息，又分别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现场问询。口供基本一致：酒后本想打车，未果，怀孕妻子无证“练手”导致意外。
对于孕妇，且是疑似肇事司机，交警的态度在程序严谨中带着些许谨慎的缓和。言语避免了过于严厉的斥责，但询问过程一丝不苟。
检查了车辆撞击痕迹，与林薇薇描述的行车轨迹大致吻合（毕竟是真的）。林薇薇手机上的叫车记录，也成了“打不到车”的佐证。
然而，酒驾的嫌疑并未完全消除。一名交警取出便携式酒精测试仪，要求高建和林薇薇两人进行吹气检测。两人都配合地吹了，数值显示高建的酒精含量确实严重超标，而林薇薇的数值确实显示为零。
“事故造成一人死亡，情节严重。”为首的交警面色凝重，“驾驶员无证驾驶。请两位跟我们回大队配合进一步调查。”
至于死者，救护车在医生宣布临床死亡后，并未立即运走。在交警完成初步现场勘查、拍照、丈量、绘制现场图后，由交警部门联系的法医和殡仪馆车辆到场。
法医进行初步尸表检验，确认无误后，死者的遗体被抬上殡仪馆的专用车辆，运往指定地点存放，以待后续的司法解剖或家属认领处理。
回到交警大队，已是凌晨两点多。分别对两人进行了更详细的询问并制作笔录。由于林薇薇是孕妇，询问时间有所控制，安排在了有暖气的房间，并有女警在场。
警方重点询问了事发前后的细节、两人关系、为何深夜练车等。高建作为同车人，也被单独询问，重点是其是否唆使或明知妻子无证仍纵容其驾驶，以及饮酒情况。
做完笔录，已经到了凌晨四点。由于林薇薇是孕妇，且案件尚在初步调查阶段，未构成紧急刑事拘留条件，警方在勒令其不得离开涿市、随时保持通讯畅通后，允许她先行离开，但需有担保人。高建作为家属和同车人，同样被要求随时配合调查，车辆被依法暂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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