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毕竟在贝京混迹了几年，说话还是挺有一套的，“据我了解，老爷子年事已高，而且……已经没有需要他抚养的直系亲属了。法律上规定的赔偿项目主要是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我们这边东拼西凑，最多也就能拿出二十万。这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钱都是借的。”
“操！”周美凤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二十万？你打发要饭的呢？现在撞死条好点的狗都不止这个数！那是我亲爹！一条人命！六十万，少一个子儿都免谈！”
“大姐，我要真有那么多钱，别说六十万，就是一百万，只要能了结这事，我也愿意给。”高建开始哭穷，演技上线，声音里满是苦涩，“可我真没有啊！不瞒您说，我们一家现在还在租房住，我那辆车您大概也听说过，是分期付款买的二手车，到现在贷款还没还清呢。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他试图博取一丝同情，把自家说得凄惨些。
可惜，周美凤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这套说辞毫无作用，反而让她更加鄙夷。
“少在这儿跟我装可怜！你们家底细我门儿清！谁不知道你们在老火车站那买了地，就等着占地补偿发大财呢！没钱？没钱用地皮顶啊！拿地来赔也行！”
高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掉。最后那点侥幸心理也没了。
既然装穷没用，对方又漫天要价，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直说了。三十万。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这笔钱我们现在就能拿出来，条件是你们必须出具正式的书面谅解书，并且保证不再追究，这事到此为止。”
不等周美凤反驳，他紧接着抛出一句威胁意味儿十足的话：“如果您不同意，非要六十万，那咱们就没得谈了。大不了走法律程序，等着法院判决。我也咨询过律师了，像这种情况，法院判下来的赔偿金额，很可能不超过二十五万，甚至更低。而且——”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我媳妇现在怀着孕，是受法律特殊保护的。就算最后定了她的责任，大概率也是判个缓刑或者监外执行，根本不用进去坐牢。可你们呢？到时候法院公事公办，你们未必有现在得到的多。而且还得耗上一年半载的时间。这其中的利弊，您自己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周美凤显然没料到高建会突然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连“孕妇可能不用坐牢”这一点都搬了出来打心理战。
高建握着手机，掌心也有些潮湿。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对方是更想要一笔“快钱”，还是不惜耗下去争一口气。
三十万，是他和李桂英商量后，咬牙能接受的最高价码——毕竟还要留点钱应对其他开销和打点。
几秒钟后，周美凤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很冲，但少了些之前的绝对：“三十万？你想得美！我爹就值三十万？我告诉你陈世美，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高建放下手机，长长的吐出口气。他知道，对方也是在赌，赌他舍不舍得让林薇薇坐牢。
其实出了事后，高建的大姐高敏也给查了这事，她和李桂英都想着让法院直接判，林薇薇是个孕妇，估计最多也就判个一年半载的。
可林薇薇也不是傻子，虽然自己一年挣不了五万块钱，可谁愿意因为这点钱就进去坐牢，尤其她还是替高建顶的包。
她自然知道此刻不能反驳大姑姐和婆婆，她只对着高建吹起枕边风：“哥哥，我连案底都肯为你背了，你可不能为了省几万块钱，真让我去坐牢吧？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咱们儿子呢……万一在里面有个好歹……”
高建当然不会让林薇薇真去坐牢——与其说是心疼她，不如说是怕她进去之后扛不住，把真相吐出来。
所以他方才与周美凤的谈判，本就带着赌的成分。眼下就看周家那三姐妹是更想要一笔快钱，还是铁了心要“讨个公道”了。若为钱，自然会松口。
果然，电话刚挂不久，周美凤那头就和两个姐妹商量上了。老三机灵，提议道：“我去找个律师问问，看姓高的是不是唬咱们。”
律师的问询结果很快传来——高建所说基本属实，若走法律程序，赔偿额可能更低，耗时更长。老三劝道：“要不就三十万吧，一人十万，落袋为安。”
大姐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嘀咕道：“那爸的棺材钱得你们俩出。”
“行行，我俩出。”老三一口答应，扭头对周美凤说，“二姐，你再打电话，把事定下来。”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林薇薇一看号码就紧张，把手机往高建手里塞：“哥哥，又是她们……”
高建却笑了：“别慌，她们这是服软了。”他从容接起，按下免提。
“怎么样，大姐？我没骗您吧？”
“少废话，”周美凤嗓门依然不小，“三十一万，行的话今天就能给你谅解书。不行就拉倒！”她临时多要一万，是想把之前垫付的丧葬费捞回来，棺材钱可不能自己出。
高建本还想压压价，身旁的林薇薇却已绷不住了，拽着他袖子低声道：“哥哥，就一万块钱，答应她吧……这事早点过去，我才能安心养胎啊。”
她这话被电话那头的周美凤听的真真儿的，嗤笑道：“听见没？就一万块钱，你这‘大财主’不至于吧？”
高建瞥了林薇薇一眼，知道再拖下去她反而容易生变，“行。你说个时间地点，当面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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