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时买房已经有了限购政策，如果三套房都写在韩默一个人的名下，得多交将近两万的税费。
落阳给韩默算了半天账，最后还是决定——一套写在她妈妈名下，一套写在段晶名下，最后一套才写她自己。这样虽然手续麻烦点，但能省下不小一笔钱。
算清楚之后，韩默对落阳说：“我先回去接我妈，合同你这边先准备着，我们尽快回来签。”
落阳嘴上应着“好，您路上慢点”，心里其实有点儿打鼓。这年头，嘴上说“回去接人”的客户不少，可真能回来的却没几个。
他犹豫了一下，差点就想开口劝韩默先付一套的定金，好歹自己没白忙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韩默说话干脆，不像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再说了，人家一下看中三套，自己要是张口就要定金，反而显得小气，伤了信任。
于是落阳还是笑着把韩默送出了门，转身回到洽谈区，坐下来认真填写购房合同。
他拿出计算器，对照着户型图、单价、面积、优惠折扣，一笔一画地往合同上写，生怕出错。正写得专注，最开始接待韩默的那个销售赵岩松晃悠着进来了。
赵岩松比落阳早入行两年，平时就爱摆个老销售的架子，这会儿看见落阳埋头写合同，忍不住嗤笑一声：“哟，落阳，这是多久没开单了？写合同找感觉呢啊？”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如果有销售开单了财务会往工作群里发通知，二是因为合同也一般都是当着客户面签的。而这会刚才那俩人已经走了，也没收到群里发的通知，他自认为这小子是想开单想疯了！
落阳头也没抬：“不是，刚才那俩美女是准客户，回去接人了，一会儿就回来签。我先把合同准备好。”
“准客户？”赵岩松一屁股坐在刚才韩默坐过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落阳，你干这行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让俩小姑娘给忽悠了？”
“我长得也不帅，人家没必要浪费时间逗我玩吧。”落阳这话像是说给赵岩松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打气。
“哈哈，这倒也是。”赵岩松笑得有点讥讽，“她们是不是跟你打听什么来着？”
“没有，进来就直接选好了就要定，一下三套。人家是为了省税，准备写三个人名字。”落阳说着，手里的笔没停。
“三套？你怎么不说三十套呢？”赵岩松摇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行了，到饭点儿了，你先去买饭吧，帮我带一份宫保鸡丁盖饭。”
往常这时候，赵岩松经常让落阳帮忙带饭，还总“忘了”转钱。落阳平时不想计较，但今天不知怎么，就是不想惯着他。
“松哥，今天你自己去吧，我真走不开。万一客户回来了，我合同还没弄好，不太好。”
赵岩松一听，脸色有点挂不住：“给你个棒槌你还当真了？不想带就直说，找什么借口？”说着，他突然伸手，刷地一下从落阳手底下抽走了正在写的那份合同。
“你干嘛！”落阳也有点急了——第一份合同他都快写完了，被赵岩松这么一扯，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笔痕，根本没法用了，又得重写。
“干嘛？你浪费公司合同纸，我作为主管还不能说你了？”赵岩松站起来，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还想跟我急眼？我看你就是被那两个女的忽悠懵了。还三套？她要是真能买三套，我这个主管让给你当！要是买不了，你自掏腰包给我买一个月午饭行不行？”
他话音还没落，外面又进来三个售楼处的同事。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的，大家都叫她红姐，一看两人对峙的架势，赶紧问道：“怎么了这是？吵吵什么呢？”
红姐是公司的财务，虽然不直接管销售，但跟老板家有点远亲，说话挺有分量。赵岩松见她来了，立刻换上狗腿样：“红姐，刚才来俩年轻女的，也就是二十多岁，刚开始我接待的，可上来就跟我打听8号楼1504的业主，我没说，她们就去找落阳。我还告诉落阳了俩人不靠谱，可他这还给人家写上合同了！”
红姐看向落阳问道：“落阳，客户连个定金都没交吗？”
“没有。我觉得她们挺真诚的，不像闹着玩。而且一会儿就回来，非要人家交定金再走流程，反而显得咱们不信任人，体验不好。”落阳小声解释着，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划坏的合同。
“你觉得？你觉得准吗？”赵岩松逮着话头就插进来，“你要是觉得准，还能一个多礼拜不开单？公司的纸不要钱啊？茶叶不要钱啊？”他这话说得漂亮，好像自己多为公司着想似的。
红姐摆摆手：“行了行了，几张纸、一点茶叶，公司还不至于计较。不过落阳啊，你也别太感情用事。客户冲动消费的多，出去一趟可能就变卦了。下次最好还是让客户交点定金，这样也不至于丢客户。”
可落阳这会一根筋的劲儿也上来了，“但刚才那两位……我就是觉得她们会回来。”
“看见没？红姐，他就是这么固执！”赵岩松来劲了，“落阳，刚才的赌你敢接吗？她们要是回来买三套，我这主管位子让给你；要是不回来，你给我买一个月午饭，就十五块钱标准 ，你敢不敢！”
旁边几个同事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起哄：“我们作证！”明显是向着赵岩松的。
红姐皱了皱眉，本想劝两句，可落阳这时也上了头，抬眼看向赵岩松：“赌就赌！”
“好！也算你爷们儿一回！”赵岩松一拍桌子，“大家都听见了吧？回头可别赖账！”
红姐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出去了。其他几个同事也陆续散开，为了背后蛐蛐落阳，他们约着一起出去吃。没过一会儿，售楼处就只剩下落阳一个人。
他拿起一份新合同，重新开始填写。窗外阳光正烈，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落阳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忐忑——万一韩默真不回来，他不仅丢脸，还得贴进去一个月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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