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满强这人吧，属于那种典型的顺毛驴。
你要是好好跟他说，心平气和地商量，那一切都有得谈。可你要是跟他呛着来，那他比你还浑，脾气比你冲，恨不得把桌子掀了才痛快。
当然，也得看人下菜碟——像韩默那种特别有钱的除外。
他到底还是把孩子送回来了。
当着警察的面，双方把探视的事敲定了——一个月见两次，周末，提前商量。话说明白了，字也签了，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
自打这以后，日子总算消停了一阵子。
曹满强那边倒也规矩，到了约定的周末就提前发信息问，刘璐回了，他就来接，送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孩子带点吃的、小玩具。
时间一晃，就到了2019年6月10号。
韩默选定的剖腹产日子。
手术室里，韩默赤裸着身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无影灯打开，白晃晃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身边几个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大夫各忙各的，主刀大夫是个三十多，别看年轻，还是个主任，姓胡。
“来，弓着腰，像虾米似的，再弓一点，对，别动啊——”
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脊背，韩默浑身一激灵，紧接着针头刺进去，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咬着牙没吭声。
麻药推进去之后，下半身慢慢没了知觉，像是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似的。大夫拿针在她肚皮上戳了几下，问她有没有感觉，她说没有，手术就开始了。
韩默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脑子很清醒。
上辈子生闺女的时候也是剖腹产，那会儿她紧张得要命，浑身直哆嗦，麻醉师还跟她开玩笑说“头一回当妈吧”。这辈子倒是不紧张了，可心里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比上辈子还浓。
她能感觉到大夫在肚皮上操作，像是有人拿着圆珠笔在上面画道道儿，一点都不疼。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也就十来分钟，能明显感觉孩子被掏出来了。
然后听见大夫，啪啪的敲打孩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婴儿的哭声。
说起她闺女的哭声，还真是有点特别。
别的女宝宝头一回哭，都是细声细气的，跟小猫叫似的。她闺女倒好，声音又短又粗，跟乌鸦叫似的:啊~啊 ~啊 。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韩默心里都犯嘀咕——该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没准哪家有钱人想要儿子，或者哪个小三儿等着生儿子争家产呢，提前买通了医生，找个预产期差不多、又偏偏喜欢闺女的人家，两头一调换，神不知鬼不觉。
也不能怪她多想，主要是这孩子越长越不像他俩。既不像刘潇，也不像韩默，搁一块儿看怎么都不像一家子。
而且韩默算是个白人，刘潇虽然黑点，但人家专家说了，爸妈里头只要有一个白的，孩子就不会黑到哪儿去。
可她家闺女偏就不按套路出牌——不但不白，反而比那些爸妈都黑的孩子还黑。尤其是三岁以前，一到夏天出点汗，那胳膊都反光。后来长大倒是白了一些，但也没赶上韩默。
好在孩子模样比她俩都强，韩默也就不纠结了——就算当初真被掉包了，现在也舍不得换了。
“记录一下，10点17分，女孩，六斤八两。”胡主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护士给娃娃擦干净，抱到韩默跟前：“来，给妈妈看看，是个小闺女啊。”
韩默仔细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小脑袋比别的孩子稍大一点，脸上倒没那么皱巴，厚厚的胎脂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
是她的闺女，是她日思夜想的宝贝。“妈妈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把那个小小的轮廓，烙得更深了。
韩默不是个爱哭的人。上辈子离婚没哭，坐牢没哭，生孩子的时候也没哭。可这会儿，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淌，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主刀大夫看了她一眼，赶紧劝道：“别激动啊，刚才不是嘱咐你了嘛，剖腹产术后情绪波动大正常，但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
韩默想控制，可就是控制不住。
这不是委屈，也不是疼，就是那种——等了好久好久，盼了好久好久，终于又把她盼回来了的那种感觉。
上辈子她欠闺女的太多了。
护士把娃娃包好，放在韩默头边让她又看了一眼，然后就抱出去给家属看了。
走廊里，刘潇正趴在门缝那儿往里瞅呢，什么都看不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护士抱着孩子从手术室出来，往走廊里扫了一眼：“韩默家属！”
话音一落，呼啦一下，走廊里等着的那些人全围上来了。刘潇冲在最前面，后头跟着韩默爸妈、刘永强两口子、刘璐，连段晶都来了。
护士被围了个严实，赶紧护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别急别急，女孩啊，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女孩”俩字一出来，刘潇眼眶立马红了。他伸手想接孩子，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了，来回两三次，就是不敢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刘璐看不下去了，上去扶着他胳膊：“你倒是接着啊，抖什么抖？”
“姐，我……我怕摔着她……”
有人说男人喜欢女儿，前提是因为已经有了儿子。但韩默知道，这句话绝对不适用于刘潇。
上辈子他就是个典型的女儿奴，家里大事小情基本都是韩默做主，但只要涉及到闺女的事儿，那绝对是刘潇说了算，谁来都不好使。
夜里喂奶的是他，换尿布的是他，哄睡的还是他。
孩子只是得了一场普通的小感冒，刘潇却直接开车带她去了省会石家庄看病。光来回的路程就要五个小时。
他家里的条件一般，但能为了孩子做到这个份上的父亲，绝对不多见。
他们的女儿一岁之前，小区里很多带娃的宝妈、奶奶们，甚至不知道韩默是孩子的妈妈。因为每次看见孩子，不是刘潇抱着，就是刘潇推着小车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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