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他躺在床上，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放映机。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方向盘打死的瞬间，货车车灯刺进瞳孔的白光，后视镜里奥迪翻滚的慢动作——然后是戳穿皮肉的骨头。
甚至在这之前，他跟本没见过活着的王成本人，只是看过王文发来的照片。
可今晚，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王成本人——不，是死的。血糊了满脸，五官扭曲，嘴角的血在车灯光里泛着暗红的釉光。
大帅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贴着眼皮往里钻。他睁开眼，天花板上全是血。
他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胃里翻江倒海，他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好几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嗓子眼烧得生疼。
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手撑着马桶边沿，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他使劲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后半夜，他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刹车失灵的声音——他一遍一遍地踩，一遍一遍地踩，刹车踏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怎么都停不下来。
然后就是那声巨响，“轰——”，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手机就在枕边。
他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从凌晨三点看到凌晨四点，又从四点看到五点。每过一分钟，心跳就快一拍的节奏。
五点五十几分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刚沉下去没几分钟，手机就炸了。
“嗡——嗡——嗡——”
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刺耳，大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手指哆嗦得差点把它摔到地上。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默姐”。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呼吸才慢慢缓过来。不是警察，不是号码。是他姐。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姐……”
“穿衣服，下楼，快！”
韩默的声音又急又冲，没有寒暄，没有问候，连句“睡醒了没”都没有，直接就是命令的语气。
大帅脑子“嗡”地一声，昨晚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全炸开了——露馅了，警察找上门了，姐这是要带他跑路。
他眼眶一热，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带着哭腔：“姐……我奶奶以后就拜托给你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完全碎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韩默那边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他一句：“你说什么傻话呢？别废话了，赶紧下楼！别洗脸了，套上衣服就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说完，电话就挂了。
大帅攥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抓起昨晚脱下来的运动服胡乱往身上一套，连袜子都没穿，光脚踩进鞋里就往外冲。
奶奶在厨房里做早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只看见孙子的背影“哐”地一声带上了门。
大帅跑出单元门的时候，韩默那辆汉兰达已经停在路边了，发动机没熄。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整个人还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热乎气儿，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头发翘着，狼狈得不像话。
韩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车就窜了出去。
“姐……你要带我去哪？”大帅的声音还在抖，“我想……我想跟我奶奶再说几句话。”
“等回来再说。”韩默语速很快，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把着方向盘，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去见个人。记住，待会儿跟他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许瞒。”
大帅愣了一下。不是警察？不是跑路？
他不想跟韩默说实话。这是王文嘱咐他的——如果告诉默姐实话，那就是坑了她。包庇罪，知情不报，那是犯法的。他自己怎么样都行，但不能连累姐。
可韩默刚才那语气，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大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又上了主路，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大帅睁开眼，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那人看见韩默的车，抬手招了招。
韩默把车开过去，那人直接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来。
“韩总，什么事啊这么急？”
韩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寒暄，直接开口：“王律师，这小子犯了大事了。”
她说着，抬手在大帅胳膊上拍了一下，“叫王哥。”
大帅扭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男人——他见过。
刘璐离婚官司判决下来那天，韩默请了所有人吃饭，这位王律师也在。
他认出来了，赶紧叫了一声：“王哥好。”
王律师点了点头，目光在大帅那张狼狈的脸上停了一下，没多问，转向韩默，等她往下说。
车里安静了一瞬。
大帅低着头，攥着膝盖上的裤腿。他不敢看韩默，更不敢看后视镜里王律师的眼睛。
王宏博坐在后座，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打量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说实话，他对大帅印象不深。之前刘璐离婚案胜诉后的那顿庆功宴上，这小伙子好像也在，敬酒的时候举着杯子叫了声“王哥”，他当时点了点头，没多留意。
此刻大帅头发翘着，运动服领子翻了一半，眼睛红肿，鼻尖也红，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猫。
他先是“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故意放得轻松：“怎么了这是？犯什么大事了，把你姐急成这样？”
大帅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过会儿再说。”韩默打断了他们。
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出门前她已经拔掉了，但毕竟还在市区，路口有摄像头，路边有行人，谁知道哪辆车里坐着什么人？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多事的人？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盯着这辆车。
(https://www.mangg.com/id223075/1349874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