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涿市地面上横行近三十年的“王老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追悼会，没有挽联，甚至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为他惋惜。知道他的人提起他，最多说一句“那老小子，到底还是栽了”。不知道的，压根不知道这号人曾经存在过。
韩默的一加一公司，经此一役，算是在涿市彻底立住了脚。不是那种“做大了、做強了、纳税多了”的立住，而是一种没法写在明面上的立住。
白的这边，市政赵主任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问公司发展情况，市工商联直接把一加一列为“涿市重点扶持民营企业”，连省里组织的企业家座谈会，都给韩默留了个席位。
这些明面上的资源，韩默来者不拒，但也不主动攀附——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别人愿意给你的，随时也能收回去。
真正让某些人忌惮的，是那些在灰色地带流传的传说。
涿市不大，圈子更小。做工程、搞建材、跑运输、开沙场——这些行当的老板们，十有八九跟王成打过交道，有的是被强买强卖过，有的是被堵过工地，有的是被威胁过家人。
王成倒了，他们拍手称快，但拍完手之后，心里难免犯嘀咕：一个十九岁的混混，愣是把王成给办了，那韩默到底是靠什么拢住这帮小崽子的？
传得最广的一个版本，是从城东派出所流出来的——是哪个当事人在问询室里听完大帅的供述后，出去当故事讲的。
据说大帅在交代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默姐对我好，动不动就叫我去吃饭。”
这话传到那些老板耳朵里，滋味就复杂了。他们手底下不是没人，保安队、司机班、看场子的，养着几十号人不稀奇。
可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愿意替你去蹲监狱？有几个人能出了事之后，把所有责任一个人扛下来，不咬出任何一个人？
光是管几顿饭就行？傻子才信。
于是另一个版本的说法应运而生，而且越传越邪乎：说一加一公司养了一群孤儿，专门替韩默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大帅就是那群孤儿的头目，他们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打起架来不要命，蹲监狱不在乎，因为韩默替他们养着家里的老人。
这话传到韩默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室里跟张磊对下个月的直播排期。
刘潇从外面回来，把在工地听来的这一通添油加醋学了一遍，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孤儿？大帅奶奶好好的，王文他爷爷奶奶也好好的，人家爸妈是离了婚又不是死了。这帮人传瞎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韩默倒没觉得有多可笑：“传就传吧。有人怕我，总比有人欺负我要好。”
从此以后，涿市那些跟王成差不多角色的人，提起一加一公司，口风出奇地一致：惹不起。
不是惹不起韩默的钱，是惹不起她背后那帮愣头青。钱能赔，命只有一条。王成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试韩默的底线？
而那些跟一加一有正常业务往来的商家，态度则是另一种微妙。
直播带货要跟厂家签合同、要压货款、要定排期，以前还有些大牌厂家对一加一这种“网红带货”爱搭不理，出了这事之后，谈判桌上明显客气了许多。
倒不是他们知道王成是谁——很多外地的厂家压根没听说过这号人——而是他们嗅到了一股气味：这家公司在涿市的地面上，手眼通天。
九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韩默每个月准时去看大帅一次，每次去都带两条中华烟和两条玉溪，之所以这么买，进去过的人应该都懂。
每次往他卡上存五百块钱。看守所里的规矩，家属存的钱犯人用来买方便面、火腿肠、榨菜这些“硬通货”，而烟，则是最硬的通货。
大帅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这事儿多少有点出乎韩默的意料，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被关在看守所的号房里，一个号房十几个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偷电瓶车的，有打架斗殴的，有经济犯罪的，也有几个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
这些人刚进去的时候谁也不服谁，过几天就分出座次来了——谁在外面名气大，谁犯的事大，谁的关系硬，谁在里面就吃得开。
大帅进去的头几天，不显山不露水，每天老老实实叠被子、扫地、排队打饭，也不跟人多说话。
号房里的“头板儿”——一个因为非法拘禁进来的三十多岁男人，姓付，人称付哥——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觉得就是个不懂事进来蹲几天的小混混。
转折发生在一次放风的时候。
那天几个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抽烟，付哥点了根烟，随口问了一句：“大帅，你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大帅弹了弹烟灰，说了句：“王成。”
付哥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你说的是......那个王成？搞建材的王成？”付哥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是涿市本地人，当然知道王成是谁。在涿市地面上混的，但凡沾点灰色地带的，就没有不知道王成的。
大帅“嗯”了一声，没多说。
付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烟掐了，往大帅那边挪了半米：“哥们儿，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号房里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大帅本来不想说，但架不住付哥一天三遍地追问，加上在里面待久了也确实闷得慌，就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他没说细节，就说王成威胁他姐，他忍不了，就干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号房里那帮人听完了，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从那以后，大帅在号房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付哥主动把“头板儿”的位置让了出来，打饭让大帅先打，泡面让大帅先泡，连看电视的时候遥控器都递到大帅手里。
倒不是付哥怂，是这一行的规矩——谁办的事大，谁就牛逼。
王成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在涿市混了近三十年的老江湖，手底下几十号人，关系网错综复杂，连公安局里都有人。
大帅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能把王成办了，而且只判了一年，这份“战绩”，放在号房里就是天花板。
更让他们服气的是大帅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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