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家属探视日，韩默雷打不动地来，还带着大帅的奶奶。
别人家属往里送东西，送的都是最便宜的红塔山、白沙，一两条烟已经算是富裕户了。大帅这边，韩默每次带两条玉溪和两条中华，往存物窗口一递，看守所的民警都多看他两眼。
烟是送进去了，但中华根本到不了大帅手里。每次放风，管教就给他几根玉溪。大帅跟管教磨了半天，说要一盒，好给号里人都发一发。
一来二去，号房里十几个人，没有不念他好的。
有人私下跟他说：“大帅，你这姐，是真拿你当亲弟弟待。”
提起这个大帅也是毫不谦虚，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只恨自己和王文的计划漏洞太多。
大帅和王成的事一出，还让一个人震惊不小，那就是曹满强。
他虽说跟王成不是一个道儿上的，可“王成”这俩字在涿市地面上混过几年的，谁没听过？
那是在号子里蹲过大牢、出来还能让半条街的人绕着走的主儿。曹满强那点破事儿，跟人家比，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更让他后脊梁发凉的是，自己可跟大帅打过照面。
当初去韩默工作室接刘璐那回，那小子就站门口，斜着眼看他，跟看条狗似的。他当时还觉得是韩默花钱雇的两个小混混撑场面，现在想想，自己真他妈命大。
幸亏那天没动手。幸亏刘璐那事儿最后是走的法律程序，没闹到不可开交。要不然——
曹满强不敢往下想了。
没了王成捣乱，工地的进度一下子顺了起来。
上冻之前，周达盛带着人把地基混凝土浇完了，盖上保温被和塑料薄膜，又铺了一层草帘子，这叫“蓄热法”养护。
零下五六度的天，工人们照样干。砌筑砂浆里掺了防冻剂，砌完一堵墙立马用草帘子围起来，风灌不进去。钢筋绑扎也在进行，大冷天戴着手套也不灵便，绑钩子有时候都捏不住，但活不能停。
周达盛天天泡在现场，冻得鼻子通红，嘴上说“不着急不着急”，眼睛可没离开过进度表。
韩默隔三差五去转一圈，也不指手画脚，就看看大概进度，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周达盛心里有数，这姑娘不是不懂，是懒得管细的，用人不疑。
工地的事理顺了，韩默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法务。
公司现在摊子越铺越大，直播间里卖的东西品类越来越多，跟厂家签的合同堆了一抽屉，商标、授权、质检报告、售后条款，哪一样出了问题都是麻烦。
以前这些小打小闹的，韩默自己对付着回，实在不行就让张磊去打听。
可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尤其大帅这事让她彻底看明白了——一个靠谱的律师，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宏博。
大帅的案子办得漂亮，整个过程——从接案到庭审到判决——每一步都稳，每一个判断都准。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证据链梳理得清清楚楚，法律关系拎得明明白白。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怎么把“事”和“人”分开，案子办完了，各方都没话说。
这种人，窝在一个普通律所，太屈才了。
韩默约王宏博吃了顿饭，没绕弯子，直接开口：“王哥，来我这边干吧。月薪一万，每年涨一千，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法务这一块，我需要个信得过的人。”
王宏博在那个律所干了快十年，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但那得赶上大案子、当事人痛快、年底分红不缩水。平均下来，也就七八千。旱的时候，三个月不开张也不稀奇。
韩默提出的这个条件，他自然是乐意的。别的不说，光是“一加一的法务”这个身份亮出去，外面的人都会高看他几眼。更何况，他也是真心欣赏这丫头。
2021年8月底，一加一公司的新址在涿市城东经济技术开发区正式竣工了。
这块地十亩，位置倒是不错——东外环路以东，高铁新区那一片，搁前两年还是荒郊野地，如今周边慢慢有了人气。
韩默当初拿下这块地的时候，不少人说她傻，那地方偏得连出租车都不愿意去。她没解释，心里清楚得很，再过几年，这儿就是涿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大门朝北开，正对着东外环路。这门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两根浅灰色花岗岩门柱，左边嵌着不锈钢的企业铭牌，简简单单一行字——“一加一文化传媒”。
右边单独立了一面形象墙，灰黑色的石材背景，上面托着一个直径近两米的不锈钢立体Logo。
那个“1+1”经过艺术化拉伸，看着像两只紧握的手，又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塔。阳光一照，棱角分明，金属光泽冷峻得很，谁路过都得扭头多看两眼。
张磊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说了句“够霸气的”，刘潇在旁边接了一句“花钱的东西能不好看吗”。
园区里头是环形道路，主路宽六米，货车进出仓库拐弯抹角都够用。
路边种着国槐和法桐，新栽的，还撑着护杆，树下草坪刚冒出新绿。
角落里那几棵银杏是韩默特意让种的，她说等秋天叶子黄了，员工透过窗户就能看见。
办公楼六层，居中而立，是园区里最打眼的建筑。浅灰色真石漆外立面，配深灰色铝合金窗框，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是干净、利落。楼正面嵌着那个“1+1”的Logo，跟门口那个呼应着。
一楼大堂挑高，地面是浅灰色大理石瓷砖。正对门口是一整面企业文化墙。大堂左侧是前台，一张白色人造石的L形台面，后面坐着两个小姑娘，负责接待和收发快递。
右侧是电梯，客梯货梯各一部，轿厢内壁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
一楼西侧是员工食堂，能坐百十号人。靠窗是四人卡座，中间是六人长桌，取餐区的不锈钢保温餐台上，每天两荤两素一汤，外加水果酸奶。
菜单是刘潇帮忙设计的，他说食堂的饭不好吃，员工干活都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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