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上来，周莹又开始了。
“大娘，您今天中午那顿饭就够丰盛的了，晚上又这么破费，多不好意思。”她嘴上说着，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先给韩老爷子夹了一块鱼，又给方秀芝夹了一只虾。
一顿饭下来，整张桌子就听周莹一个人在那儿吧吧个不停，满嘴夸人的话一套接一套的，一桌子人都快被她夸累了。
韩默到了最后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倒不是有钱之后变得高调了，而是换作谁到了她这个段位，性情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她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这口才，不去当主播倒是真可惜了。
韩默脑子里刚闪过“这口才不去当主播可惜了”的念头，没想到周莹就跟会读心术似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笑眯眯地凑过来：“姐，你们公司还招人不？”
“这我还真不清楚，我现在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不过你想来的话，待会儿我给你个电话，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姓张，你直接问他就行。”韩默说完，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踢了刘潇一脚。
刘潇正低头给闺女剔鱼刺，被踢了一愣，抬头看见韩默那个“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的眼神，没吭声，老老实实继续挑刺。
周莹脸上的笑僵了那么零点几秒。她到底是刚出校门的人，夸人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但表情管理还差着火候。
那点小失望从眼角眉梢漏出来，在场的人谁都能看出来。
她心里嘀咕：装什么算啊，你不就是公司法人吗？你要真想用我，不就一句话的事？可嘴上还是甜甜地“哦”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点不痛快咽回去了。
赵凤芹赶紧打圆场：“莹莹，你姐就是个甩手掌柜，公司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她都不怎么管。不过凭你这嘴皮子，就算走正规面试，那还是手拿把掐的事，你怕什么？”
这话说得周莹心里那点疙瘩一下子就散了，脸上重新绽出笑来，连连点头：“谢谢大娘鼓励！我肯定不会让姐失望的！”说着又殷勤地站起来，拎起茶壶给赵凤芹续了水。
韩默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给老妈竖了个大拇指，看看如今的老赵，越来越会说话了，跟上辈子那个得了脑梗的老妈比，简直判若两人。
当天晚上，周莹加了韩默的微信。韩默通过之后也没多聊，直接把张磊的名片推了过去，附了一句：“这是公司负责人张总，你直接跟他联系就行。”
周莹秒回了个“谢谢姐”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韩默看了一眼，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韩默还没起床，手机就震了。
她眯着眼摸过来一看，七点四十。周莹发的语音：“姐，你几点去公司啊？我能不能蹭你的车？我对涿市不太熟，怕自己找不着地方。”
韩默叹了口气，心说这倒是个正当理由，不好拒绝。回了条文字：“八点半出发吧。”
“好嘞姐！一会我到楼下等你！”
韩默又躺了十分钟，才爬起来洗漱。等收拾利索下楼，周莹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扮，白色衬衫塞进黑色高腰裤里，脚踩一双米色小高跟，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着倒是挺干练。跟昨天那个嘴甜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姐，我这样行吗？”周莹张开胳膊转了个圈，像个小学生等着老师评价。
韩默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挺好的。”也没多说，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周莹赶紧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四处打量车里的内饰。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她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开口了。
“姐，你这车开了几年了？”
“三年多吧。”韩默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那也该换了。”周莹的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讨论的不是三十多万的车，而是三百块的手机似的，“您现在这身份，开这个有点……怎么说呢，低调过头了。”
韩默没接话。
周莹却没打算停，继续说：“我昨天刷抖音，看见不二段都开保时捷了，您这当老板的还开汉兰达，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韩默。
说起来段晶那辆保时捷还是去年年底提的，冰莓粉的Taycan，往公司楼下一停，谁路过都得瞅两眼。
韩默当时还说她太高调了，段晶回了一句“老娘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她噎得没话说。不过她倒是喜欢段晶那口气，起码自己那个口无遮拦的姐妹儿又回来了。
“那你觉得我换什么车比较好？”韩默随口问了一嘴，正好红灯，停下来扭头看了周莹一眼。
周莹眼睛一亮，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好学生似的，脱口而出：“那必定是奔驰大G啊！您个子高，气质又偏冷，配上那个方方正正的车身，绝对无敌！站在车旁边随便拍一张都是大片！”
她说得眉飞色舞，末了还仔细打量了一眼韩默今天的装扮——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黑色休闲裤，帆布鞋。打量完，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那种“我可都是为你好”的样子。
“姐，说实话，您这穿得也太随意了。”周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嫌弃，“您现在是公众人物，出去见人谈事，形象很重要的。你看人家那些女企业家，哪个不是穿得端庄大气的？”
韩默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正好绿灯亮了，踩下油门，随口逗了她一句：“那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请个私人助理？帮我管管今天穿什么、怎么化妆？”
她本来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周莹当真了。
“对呀！”周莹扭头看着韩默，眼里全是认真，“姐，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这种级别的老板，没个助理真的不行。你想想，你今天要去哪、见什么人、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带什么包，这些都是有讲究的。还有你每天的行程安排、接人待物、甚至端茶倒水，哪样不需要人？”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调：“万一我面试没通过，姐，我给你当助理行不行？我保证把你伺候得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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