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从下午六点一直喝到快十点。
大帅那桌最热闹，几个从号子里出来的兄弟一坐下就连干了三杯。
他一直有个当大哥的梦，尤其今天出狱这阵仗，他觉得韩默给安排的绝对够排面儿。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有点红：“我张帅，这辈子能认识你们，值了。”说完一仰头，杯子见了底。
韩默不会喝酒，负责把控局面。刘潇倒是没少喝，挨着张磊坐，俩人从直播聊到供应链，杯子就没空过。
段晶喝了几杯红酒，靠在椅背上跟林薇薇嘀咕：“这帮老爷们儿，喝起来就没完。”
林薇薇可能是被段晶挤兑出阴影了，虽然段晶早就不为难她了，但她对段晶还是有点唯命是从的意思。
周莹坐在旁边，说是林薇薇的助理，但是一直围盯着张磊的酒杯。只要人家杯里的酒刚下去一半，她就悄没声儿地给续上了。
张磊确实喝了不少，如今席间不少人趁机给他敬酒，周莹也不例外。
她端着茶杯以茶代酒，话里话外都是谢意，说谢谢磊哥给了她这个工作机会。
快十点的时候，韩默站起来张罗散场：“行了，大帅也累了，让他早点回去歇着。”
她得盯到最后，怕有人酒驾出事。一直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周莹和张磊还在。
“怎么样？没事吧？”韩默走过去问张磊，“我给你叫个代驾？”
张磊刚要答应，周莹抢先开了口：“姐，你也先回去吧。这么晚了，我开张哥的车送他回宿舍就行，我有驾照。”
“你行吗？”韩默还真不知道周莹会开车，有点不放心。
“从这儿到公司又不远，再说这个点儿路上也没什么车了。实在不行我就怠速慢慢开，放心吧姐。”周莹说完，从包里掏出驾照递过去。
韩默接过来看了一眼，没多想。主要是这会儿路上车确实少了，大晚上的也安全。她看着俩人上了车，自己开车在后面跟了一段，见车开得稳当，才提速离开。
周莹开得确实很慢，二十迈出头，跟电动车差不多。她有驾照不假，但拿到手之后摸车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会儿要不是路上车少，她还真不敢开。
副驾上的张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他的眼皮偶尔会微微动一下，不是完全睡死过去的那种沉。
从酒店到公司，平时开车二十分左右，周莹开了将近四十多分钟。
车子拐进园区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到了地方她才犯愁——倒车入库那一套她早就忘了，鼓捣了两把，车身歪得不像样，索性也不折腾了，直接一把方向打过去，车头往前提了提，就那么横着停在了宿舍门口。
反正公司上上下下都认识张总这辆A8，谁还能说个不字？
熄了火，她扭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张磊。人还迷糊着，靠着座椅闭着眼，呼吸沉得很，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周莹没着急下车。
她掏出手机，先对着方向盘拍了几张——手指搭在皮套上，指甲盖儿修得整整齐齐，构图里刚好能露出仪表盘上那四个圈。
翻了两遍觉得不够，又怕人家认不出这是A8的内饰，干脆推门下去，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摆拍了十来张。
车头、车尾、侧面、大灯、轮毂，能拍的都拍了一遍。
挑了半天，修了又修，最后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写着：“A8嘛，开着也就那样吧。”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阅车无数的老司机似的，更让有些人以为这车是她的。
当然，这条朋友圈屏蔽了公司所有人。
光拍照修图，她又在车里捣鼓了快二十分钟。再抬头一看，宿舍楼的窗户已经黑了大半，只剩零星的几间还亮着灯。
她这才把手机收起来，拉开副驾的门。
“张总，醒醒，咱们到地方了。”她弯着腰，声音压得很轻，“上楼睡吧。”
张磊没动，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很不耐烦。眼皮都没抬，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周莹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这次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他耳朵说话：“磊哥，到了，回屋再睡，这儿冷。”
还是没动。
她也不急，就这么半蹲在车门边，一遍一遍地叫，语气始终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调调。推一下胳膊，叫一声“张总”，再推一下，再叫一声“磊哥”。
折腾了快五分钟，张磊才总算有了反应。他皱着眉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两秒，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到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到了。”周莹伸手去扶他，“来，慢点，我扶您上去。”
张磊撑着车门下来，脚步有点发飘，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她身上。周莹被带得趔趄了一下，咬着牙稳住，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着车门关上，然后一步一步往楼里挪。
男员工的宿舍在二楼，女员工的在三楼。
从宿舍楼门到楼梯口，这一段路周莹走得磕磕绊绊。张磊脚步发飘，走两步就要停一下，重心好几次往一边歪，她只能使劲撑住。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上，交叠在一起，忽长忽短。
肢体接触是免不了的。张磊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偶尔垂下来蹭到她脖子；她架着他往前走的时候，身子几乎半靠在他怀里。
二楼到了。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最西边那间就是张磊的宿舍。说是两人间，其实一直都他一个人住。
周莹腾出一只手，从他裤兜里摸出房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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