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磊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以前他起床的流程很简单：洗漱、穿衣服、出门，前后用不了十分钟。早饭更是可有可无，有时候在食堂对付两口，有时候干脆空腹撑到中午。
可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来来回回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先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昨天刮过了，今天又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茬子，他拿起剃须刀，仔仔细细又刮了一遍，连鬓角那点碎发都没放过。
然后是头发。平时他也就是洗完了吹干，今天破例用了点头发定型的东西，把两边稍微压了压，看着利落不少。
衣柜门拉开，他翻了翻挂着的衬衫。深灰色的那件他平时最喜欢穿，料子好，显瘦，穿着也舒服。
今天拿起来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他觉得灰色显得老气，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最后挑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衬衫，领口挺括，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看着精神。
临出门前，他瞥见床头柜上那瓶香水，是去年年会公司发的伴手礼，一直搁在那儿没拆封。
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拿起来往手腕上喷了一点，又觉得太浓，拿水冲了冲，只在耳后轻轻带了一下。
到了办公楼，他没直接去办公室，先拐进了食堂。
以前他是不爱吃早饭的。段晶直播经常到凌晨，他跟着盯数据、复盘，睡得晚，早上根本起不来，早饭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今天他七点半就到了食堂，打了碗小米粥，拿了两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喝着。
眼睛却没闲着，一直在往门口瞟。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打了饭三三两两坐下，叽叽喳喳地聊天。张磊一碗粥喝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喝完。
终于，门口出现了他等的人。
周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端着餐盘四下看了看，径直往靠墙的一张桌子走了过去。
那张桌子边已经坐了两个人——大帅和王文。
大帅面前摆着一碗馄饨，正低头往里面加醋，王文啃着油条，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惹得周莹边走边笑。
张磊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看见周莹在大帅旁边坐下来，放下餐盘，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水煮蛋，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剥了起来。
蛋壳一小片一小片地剥下来，堆在桌角，剥好了之后，她没自己吃，而是把那个白嫩光滑的鸡蛋，放进了大帅的碗里。
大帅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说了句什么，周莹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点亲昵，又带着点嗔怪。
王文在旁边起哄，声音大得隔着好几桌都能听见：“莹姐，我也想吃你剥的鸡蛋！”
周莹头都没抬，回了他一句：“你自己没长手啊？”
语气不算凶，但那意思很明白——她的好，不是对谁都给的。
王文假装委屈地瘪了瘪嘴，扭头冲大帅挤眉弄眼：“哥，你说莹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大帅正低头吃馄饨，被这话呛了一下，抬起头瞪了王文一眼：“吃你的油条，哪那么多废话。”
但他的耳根子，明显红了。
周莹也红了脸，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嘴角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轻声说了句：“一边儿去，你们都是弟弟。”
那副被人戳中心事的害羞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磊坐在窗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心里头的火，噌噌地往上拱。粥喝不下去了，包子也没胃口了，他盯着那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折断。
他站起身，又去窗口打了一碗粥，拿了一碟小菜，端着托盘，不紧不慢地朝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在王文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王文立马往边上挪了挪，嘴快得很：“磊哥，我跟你说，我觉得莹姐偏心！她给大帅剥鸡蛋，不给我剥！”
张磊笑着看了周莹一眼：“是吗？那莹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回头王文该有意见了。”
他这话表面上像是前辈在提醒晚辈别乱开玩笑，可周莹心里清楚——这男人八成是醋坛子都翻了。想到这儿，周莹心里简直爽翻了。
周莹抬起头，对上张磊的目光，只一瞬就移开了，低下头埋怨了一句：“张总怎么还要管员工的私生活啊。”
这话把张磊问得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他怕大帅和王文两人多想，赶紧干咳了一声，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摆了摆手说：“得，是我管的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撤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就连那端着餐盘的手，在微微用力。
回到办公室，张磊把门关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摔，脸就沉下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刚才食堂那一幕——周莹跟大帅脸都红了。那画面跟长了根似的扎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凉的，又重重搁回去。打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滚来滚去，页面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什么都没看进去。
行政部的刘姐进来送文件，看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在桌角，问了句“张总，您没事吧”，张磊连头都没抬，闷闷地“嗯”了一声。刘姐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其实张磊这人平时在公司不算难相处。他管得细，要求高，但对事不对人，该表扬表扬，该批评批评，情绪很少带到脸上。
可今天不一样，他那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谁跟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声音也硬邦邦的，跟吃了枪药似的。
十点多开部门碰头会，张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摞数据报表。运营部的小赵汇报春节的预热方案，讲到第三页PPT的时候，张磊突然打断了他：“这个流量预估你是怎么算的？去年同期的数据你参考了吗？你知不知道去年咱们的转化率是多少？”
小赵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张磊把笔往桌上一扔：“回去重新做，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小赵红着脸坐下来，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吭声。整个会议室气压低得吓人，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动作惹了张总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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