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看了周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味——有烦躁，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从第一个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周莹今天怕是走定了。
林薇薇是有备而来的。那些监控录像就是证明。他就算想替周莹说几句话，也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
更何况——说实话，他也希望周莹走。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自从那天晚上在翡翠湾的出租屋里，周莹跟他提了“当主播”的事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跟周莹搞到一起，是后悔答应了她。他现在在公司夹在中间，难受得很。
韩默那边已经起了疑心，林薇薇这边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周莹还三天两头催他，搞得他焦头烂额。
她要是真走了，自己反倒省心了。到时候在外面养着她，想见面了就约出来，不用每天在公司提心吊胆的，也不用担心被谁看见、被谁拍到。
想到这里，张磊把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掐灭了：“周莹，你去行政部办一下离职手续吧。该走的经济补偿，公司会按劳动法给你。你现在去人事那儿填个单子，后面的事他们会处理。”
周莹以为张磊多少会替她说几句话，哪怕不保她，至少也得缓一缓，拖几天，让她有个缓冲的时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办离职手续”，连个磕巴都没打。
她看着张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委屈，是觉得不可思议——昨晚还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今天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走？
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咽了回去。
张磊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隐蔽，在座的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但周莹看见了——他微微朝她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别闹，先出去，后面再说。
周莹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头，拉开门，“砰”地一声带上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添了几分烦躁——但至少眼前这关算是过去了。
林薇薇没看他，低头把桌上的手机收进包里，又把面前的本子合上，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站着的林晓晓，使了个眼色。
“张总，那我们先走了。”林薇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好像刚才那场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等一下。”张磊叫住了她。
林薇薇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莹毕竟是韩总的妹妹，”张磊斟酌了一下用词，“要不要提前跟韩总打个招呼？”
林薇薇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不用。如果韩总因为这么个可有可无的人物怪罪我，或者说，我连开除自己助理的权限都没有——那我觉得，这公司我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说完，她没等张磊回应，给林晓晓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张磊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看到墙上的请勿吸烟，终究是没点着。
周莹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直接下了楼，出了办公楼大门，在园区里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掏出手机，打了个车直接回了翡翠湾。
回到家她才琢磨过来——合着林薇薇和林晓晓姐妹俩这是故意设了个局算计自己。
想明白这一层，她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凭什么？
她周莹来公司快半年了，勤勤恳恳的，就算偷了几天懒，至于给人当垫脚石？林薇薇为了给自己妹妹腾位置，就这么不择手段？
她抓起手机，翻到韩默的微信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气得直哆嗦。
可盯了十几秒，那消息愣是没发出去。
不是不想告状，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天她确实太放纵了。就算闹到韩默那儿去，她能说什么？说林薇薇故意整她？可人家拿出来的证据，哪一样是假的？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面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算了。
反正也不是没有退路。
房子有了，车也快有了，张磊答应了，等过段时间就给她弄辆代步的，先练练手。每个月三万块的生活费，比她出去上班挣的多多了。
这么一想，周莹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散了大半。
她翻了个身，把脚搁在沙发扶手上，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抖音。热搜上没什么新鲜的，关注的几个博主更新的视频也没什么意思，她又翻到朋友圈，漫不经心地往下划。
然后她看见了林晓晓发的那条视频。
姐妹俩同框，看着确实像双胞胎。配文写着“新人主播，请多关照”，底下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符号。
周莹盯着那条视频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撇下来。
“不要脸。”
她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周莹到了公司。走到办公楼门口，掏出工牌，在门禁上一刷。
“嘀——”
红灯，没反应。
她又刷了一遍。
“嘀——”
还是红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工牌上的照片，确认没拿错，又刷了第三遍。
“嘀——”
还是打不开。
旁边的侧门开着，几个来上班的同事从她身边走过去，有人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周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愤怒。
她被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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