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没有，我还没跟她说呢。不过我不想找她，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人家未必会帮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示弱，把自己说得很可怜。
“所以这事只能靠你了，磊哥。”
说着，她又伸手在张磊肩膀上捶了一下，这回比刚才轻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张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这可不好弄了。行政那边已经把你除名了，门禁都注销了，说明手续已经走完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估计只有韩总亲自发话，才能把人重新加回去。”
周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磊和周莹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没关严，敲门的那个已经推开了半扇，探进半个身子来——是运营部的小赵，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A4纸，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我来得不是时候但我不得不来”的表情。
“张总，昨天直播的数据整理出来了。”小赵看了一眼周莹，又赶紧把目光挪开，“跟您预期的参数对比了一下，我放桌上了啊。”
他快步走进来，把那摞A4纸放在办公桌角上，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等一下。”张磊叫住了他。
小赵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说说，差多少？”
小赵咽了口唾沫，走回来，站在办公桌旁边，把那摞A4纸翻开，指着上面几行标红的数字。
“这是咱们开播前定的预期目标——GMV是三百二十万，在线人数峰值保八万争十万，转化率百分之三。实际跑出来的数据，GMV二九十一万，差了二十九万；在线人数峰值六万二，没到八万的保底线”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另外，因为精华那个品上架时间延误了，错过了流量高峰，最终的GMV比预期低了大概四十个百分点。如果按照正常的节奏走，那个品应该是能跑到五十到五十五万的。”
小赵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等着张磊开口。
张磊盯着那些标红的数字看了几秒，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几行数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把笔扔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周莹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不安。
她对GMV、转化率这些数字不太懂，但“差了二十九万”这几个字她是听明白了的。
“行了，你回去吧。”张磊睁开眼，朝小赵摆了摆手。
小赵如释重负，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张磊是故意当着周莹的面问这些的。
让小赵说，比自己解释有说服力。他要让周莹知道，这不是林薇薇故意整她，是她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听见了？”
周莹站在办公桌前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变成了不服气，又从不服气变成了委屈。她当然听见了，二十九万，这个数字她听得真真切切。
可她不想认这个错。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运气不好。要是精华那个品按时上架了，要是在线人数没掉，说不定数据就好看多了。
至于为什么没按时上架、为什么在线人数会掉，她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想。
“林薇薇之前也没教过我这些啊。”她嘟囔了一句， “要是她跟我说了流程不能乱动，我还能那样吗？总之我的出发点也是好的，想多卖点货。”
张磊听完这话，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想说“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用别人教？”，想说“你来了快半年了，直播间什么风格你看不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她已经走了。
周莹看他叹气，又想起林薇薇那句“现在该祈祷公司不起诉你”，心里那点不服气慢慢被害怕取代了。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也软了下来。
“磊哥，公司真的会追究我的责任吗？我这不都已经被开了。”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张磊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具体的不好说，得看厂家那边怎么认定。如果人家坚持按合同来，公司肯定得赔这笔钱。到时候公司追不追究你，就看韩总的意思了。”
周莹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八万块她赔不起。就算张磊愿意替她出，她也心疼啊。
张磊看她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毕竟这丫头跟了自己，总不能看着她被逼到绝路上。但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见，麻烦更大。
“行了，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回家。晚上我看看能过去不，到时候再说。”
周莹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收回去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凑到张磊跟前，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嘴唇上还带着口红，在张磊脸颊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那我等你。”
路过自己工位的时候，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的时候她以为这儿是她的起点，没想到才半年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在工位旁边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路过走廊的时候，碰见几个同事，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假装没看见，低头刷手机。谁都没跟她打招呼。
周莹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园区里没什么人，几棵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她裹了裹羽绒服，掏出手机打了个车，站在大门口等着。
这地方她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林薇薇等周莹走了之后，才从直播间那边绕回来。给韩默发了条信息：“周莹被我辞退了。现在恐怕张总也以为我是为了晓晓才这样的。”
信息发到这儿她就没继续往下写。再多说就显得像是在邀功了。
韩默那边回得很快，就一个大拇指的表情，什么话都没说。
林薇薇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苦的，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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