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是我，陆轻舟。”
姜蜜愣了一下，但是贺铮已经走到门后，隔着门板问道：“你来干什么？”
“不过，我知道是谁写的举报信。”
院里安静了两息，随后贺铮才将门打开一道缝。
陆轻舟穿着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本旧练习册。但是他没有往院里乱看，只站在门外说道：“许子清。”
虽然姜蜜和贺铮早有猜测，但是亲耳听见这个名字，姜蜜还是握紧了手。
“先进来再说。”
随后贺铮让开位置，等陆轻舟进院，立刻关门落闩。
但是他没有将人往堂屋里请，只让陆轻舟站在院门后说话。
陆轻舟也不在意，直接从练习册里抽出几张被撕碎后重新拼好的纸。
“今天下午，我去镇上供销社买本子，路过纠察队的时候，看见许子清从里面出来。”
不过，光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举报信就是许子清写的。
陆轻舟接着说道：“当时我没有多想，但是回知青点后，他把几张写坏的纸撕碎扔进了灶膛旁边的废篓。我本来要拿废纸引火，却在上面看见了顺子的名字。”
随后，他将拼好的纸片递给姜蜜。
纸张被撕得很碎，不少地方都缺了口。但是拼起来后，依旧能看见上面写着“五十套”“一千元”“贺铮同伙”几个词。
更重要的是，那字迹跟许子清平时记工分申请时写的一模一样。
姜蜜冷笑一声：“还真是他。”
但是陆轻舟并没有说完。
“这只是举报信的草稿。”
他指了指最下面一块纸片：“这里还有‘印刷厂’三个字。他应该不只举报了顺子，还怀疑资料是从镇上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姜蜜低头看去，纸片边缘果然留着半行字。
虽然只剩“镇国营印刷”五个字，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贺铮接过纸片看了片刻，随后问道：“他怎么知道印刷厂？”
“他不知道。”
陆轻舟答得很直接：“但是镇上能一次印出这么多资料的地方不多。他只要咬住这一点，纠察队就会去查。”
姜蜜立即想到了印刷厂废旧库房里的油印机。
虽然他们每次去都避开了巡夜的人，油墨和蜡纸也没有留在贺家，但是老班长替他们弄过物资批条。一旦纠察队顺着批条往下问，老班长也会受牵连。
“这个小人还留了后手。”
姜蜜将纸片拍在石桌上：“家里搜不到东西，他就准备从印刷厂下手。”
此刻贺铮却盯着陆轻舟：“你为什么过来告诉我们？”
他跟陆轻舟关系算不上好，甚至因为姜蜜和陆轻舟走得近，还吃过几回醋。
但是陆轻舟没有回避：“那些资料是从我的书里整理出来的。你们要是被抓，我也脱不了干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姜蜜帮过楚窈，我还她这个人情。”
姜蜜听懂了。
虽然陆轻舟嘴上说得平静，但是他肯冒险跑来通风报信，还是为了楚窈。
“这事别告诉窈窈。”
陆轻舟又说道：“纠察队的人既然盯上了你们，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姜蜜点头：“我分得清轻重。”
但是陆轻舟看了一眼院外，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刚才许子清回知青点后，王晓燕跟他吵了一架。我住在隔壁，听见了几句。”
“王晓燕怕他惹出人命，问纠察队搜不到东西怎么办。许子清说，李干事已经安排人在村口和后山路口守着。”
陆轻舟看向贺铮：“他们认定顺子还藏在附近，就等你今晚出去找他。”
姜蜜立刻伸手拉住贺铮。
幸好陆轻舟来得及时。
不然贺铮从后山一走，暗处的人便会一路跟着他找到老林场。
“你不能去了。”姜蜜说道。
贺铮当然清楚，但是顺子独自待在老林场，也不能没人通知。
短暂沉默后，陆轻舟开口：“我去。”
贺铮皱起眉头：“这事跟你没关系。”
“但是他们盯的是你，不是我。”
陆轻舟将练习册塞回挎包：“我先从正门回知青点。等熄灯后，再从知青点西边的水沟绕上山。就算有人看着贺家，也不会盯我一整晚。”
姜蜜有些犹豫：“山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能行吗？”
“虽然我不常进深山，但是老林场的位置我知道。以前大队组织知青运木料，我去过两次。”
陆轻舟说完，又看向贺铮：“你只要告诉我顺子藏在哪间屋，见到人后该说什么。”
贺铮仍旧没有答应。
他不是信不过陆轻舟的为人，而是不愿让外人替自己冒险。
但是眼下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如果拖到天亮，纠察队很可能会扩大搜查范围。顺子一旦被抓，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被动。
“老林场一共有三间木屋。”
片刻后，贺铮终于开口：“顺子在最北边那间，门口压着一块缺角的磨刀石。但是你别直接敲门，先在窗外学三声布谷鸟叫，停一下，再叫两声。”
陆轻舟记了下来：“见到他以后呢？”
“让他立刻往北坡走。”
贺铮随手拿过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老林场附近的地形：“木屋后面有条干沟，沿着沟底走两里地，能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红松。红松后面有个猎户留下的石窝棚，入口被藤子挡住，从外面看不出来。”
随后，他又在地上画了一道弯：“告诉顺子，天亮前不准出来。我明晚会让人给他送吃的。”
陆轻舟将路线看了两遍，便用鞋底抹掉泥地上的图。
“我记住了。”
但是姜蜜还是不放心：“如果顺子不信你怎么办？”
贺铮想了想，随后说道：“你告诉他，山货受潮了，要挪到背阴处。他听见这句话，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陆轻舟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不过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住脚步。
“许子清最近一直在打听姜蜜整理了多少资料。王晓燕虽然被他哄得团团转，但是今天也害怕了。你们要是想弄清楚他还写了什么，可以从王晓燕那里下手。”
姜蜜记下了这句话。
但是现在不是找王晓燕的时候，先保住顺子和印刷厂那条线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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