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打开院门，确认外面没有人，才让陆轻舟出去。
陆轻舟没有回头，随后抱着练习册往知青点方向走去。脚步不快，看起来就像普通串门回去，没有任何异常。
等人走远，贺铮重新关上门。
姜蜜捡起石桌上的举报信草稿，咬牙说道：“许子清既然想把我们往劳改农场里送，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他留活路。”
“但是现在不能动他。”
贺铮把草稿收起来：“纠察队已经知道我们和他有过节。这个时候他要是出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咱们。”
姜蜜当然明白。
可是许子清能实名举报一次，就能举报第二次。
只要他还在外面蹦跶，贺铮、顺子和老班长便始终有危险。
“那就先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姜蜜压低声音：“他不是认定顺子手里还有资料吗？咱们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贺铮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但是姜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几张被拼起来的纸片，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许子清最想要的是回城，也是考上大学。”
姜蜜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高考资料”四个字：“如果有人告诉他，顺子手里还藏着一套比《数理化自学丛书》更好的内部复习题，你说他会不会动心？”
贺铮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立刻赞同，而是问道：“光让他知道有好资料，他未必会留下把柄。”
姜蜜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只拿资料吊着他，还得让他以为，资料和剩下的钱都在咱们手里。”
不过，许子清现在一门心思想考大学。
普通的复习资料未必能让他冒险，但是只要冠上“省城重点中学内部题”的名头，他绝对坐不住。
先前王晓燕有全套教材，许子清便肯用回城的承诺哄着她。
如今高考已经恢复，镇上一本旧课本都能卖出高价，他只会比以前更着急。
姜蜜拿起桌上的旧练习册，翻到后面几页。
“我从《数理化自学丛书》里挑些难题，再故意换个顺序，弄出一套所谓的内部押题。”
“但是咱们不印，只用手抄一份。”
“这些本来就是书上的习题，就算纠察队拿到了，也不能说咱们投机倒把。”
贺铮听完，却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他要是拿到资料后自己藏起来，不去找纠察队呢？”
姜蜜早就想过这一点。
“那就更好。”
“咱们把资料放在家里，再让他知道准确位置。他只要敢趁咱们不在家翻墙进来，就是入室偷东西。”
“但是如果他不来偷，直接跑去向李干事告密，咱们也不吃亏。”
姜蜜说到这里，用手指敲了敲石桌。
“咱们提前请楚村长和罗大队长过来，把那份所谓的内部题给他们看清楚。”
“随后再当着他们的面，把东西放到固定位置。”
“到时候纠察队要是直奔藏东西的地方，连米缸底下压着几张纸都知道，许子清还怎么说自己不是故意盯着咱们？”
不过，贺铮依旧没有松口。
楚大勇和罗百旺能替他们作证，但是一旦把事情闹大，顺子倒卖资料的事也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而且，李干事既然敢拿着一封举报信上门搜家，未必会轻易承认自己被许子清牵着鼻子走。
“还不够。”贺铮说道。
“最多只能证明许子清又举报了咱们，不能证明上一封举报信也是他写的。”
姜蜜却指向那几张被陆轻舟拼起来的草稿。
“不是还有这个吗？”
“字迹可以抵赖，纸却不能。”
“这是知青点统一发的信纸，许子清平时写申请也用这种。纸片上不光有顺子和你的名字，还有五十套、一千块这些数目。”
“等他第二次跑去举报，咱们再拿出草稿，两件事放到一块，他想赖都难。”
但是贺铮还是提醒道：“这些纸是陆轻舟从知青点废篓里捡的。真闹到纠察队，他得出来作证。”
姜蜜顿时沉默下来。
陆轻舟今晚已经冒险替他们去转移顺子。
如果再让他公开站出来指证许子清，不仅会得罪纠察队，还可能影响高考政审。
更何况，陆轻舟是为了楚窈才来帮忙。
他们不能把人拖进这摊浑水里。
“那就先不拿出草稿。”
片刻后，姜蜜改了主意。
“先留着当最后的底牌。咱们要是能从王晓燕手里弄到许子清正式举报用的底稿，便不用陆轻舟出面。”
贺铮想起陆轻舟临走前说的话。
王晓燕今天跟许子清大吵一架，显然已经开始害怕。
她虽然被许子清哄得找不着北，但是她并不蠢。
要是让她知道许子清举报顺子后，还想把知青点的教材来源一并拖下水，她第一个坐不住。
毕竟最早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本来就是王晓燕从家里带来的。
纠察队真要追查印刷资料的原书，她也可能被叫去问话。
姜蜜很快说道：“明天我去找王晓燕。”
“不行。”
但是贺铮立刻拒绝。
“纠察队的人刚来过，你明天就去知青点找她，许子清肯定会怀疑。”
“而且村口有人守着，咱们现在做得越多，越容易让人抓到错处。”
姜蜜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王晓燕每天清早都要去村西井边挑水。
许子清身上有伤，又向来不肯干这些粗活，所以每次都是王晓燕一个人去。
“那我不去知青点。”
“但是明天早上，我去村西井边洗衣服。她要是愿意听，我就提醒她几句。她要是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
贺铮依旧不放心：“你打算告诉她多少？”
“只告诉她许子清举报信里写了印刷厂。”
姜蜜回答得很快。
“但是顺子的藏身处、陆轻舟来过的事，还有咱们准备下套的事，一个字都不说。”
“我只要让她明白，许子清为了立功，随时可能把她也推出去挡灾。”
贺铮思量片刻，这才点头。
不过，他又说道：“不能直接让她替咱们办事。她回去一旦露出异常，许子清马上就会看出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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