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打在贺铮脸上。他熬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
下巴上长了一层硬青的胡茬。那张脸本来就凶,挂着青下巴茬子,这会一点表情没有,瞅着能吃人。
王媒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你再多放一个屁,我今天就把你舌头拔了。”贺铮开口,声音沙哑。
他没动手,只是盯着王媒婆的脸。
王媒婆腿肚子打哆嗦,咽了口唾沫,转身顺着土墙根跑没影了。
贺铮收回视线。他不信王媒婆的话。
姜蜜天天晚上缠着他要这要那,那种黏糊劲装不出来。
她要是想跑路,前几天就不会把账本交给他看,更不会大费周章去盘算以后做买卖的事。
但是王媒婆这人虽然满嘴喷粪,也不敢凭空捏造。
家里肯定是有事。
贺铮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家赶。
院门没锁。
贺铮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点灯。
“姜蜜。”贺铮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推开东屋的门。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炕是凉的,火墙也是凉的。
他走的时候,煤炉子明明是压了火的,现在已经彻底灭了透透的。
人昨天就没在家里住。
贺铮大步跨过去,拉开灯绳。昏黄的灯泡亮起,屋里整整齐齐。
姜蜜的衣服都在炕柜里,雪花膏还在桌上放着。
他走到炕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那个装钱的大白兔奶糖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原本厚厚一沓钱,现在薄了一大半。
粮票、肉票也少了很多。
钱被拿走了。
贺铮坐在凉透的炕沿上。脑子快速转动。
她要是跟人跑,不可能不拿衣服不拿雪花膏。这些钱大概率是拿了有用的。
但理智是一回事,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和少掉的钱,他情绪上压不住。
两天两夜没合眼,在雪窝子里跟稽查队玩命,他图什么?图的就是回家能吃口热饭,能把她抱在怀里睡个安稳觉。
结果他回来,面对的是冷锅冷灶。
她去哪了?出什么事了?
他坐不住,他现在必须找到她。
贺铮刚走到堂屋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用力。
外头院子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这动静在冬夜里特别响。
有人踩着雪往里走。脚步声很轻。
贺铮推开堂屋的门。
姜蜜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提着空网兜,围巾上沾着雪片,脸冻得通红,正站在院子中间。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视线撞在一起。
姜蜜愣了一下,把手电筒关了。她把网兜扔在地上,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白牙。
“你回来了啊。”姜蜜惊喜地喊了一声。
姜蜜小跑着扑过去,双腿离地,直接盘在贺铮的腰上。
贺铮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粗壮的胳膊圈住她的腰,双手稳稳托住她。
两个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姜蜜下巴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被他衣服里透出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冷战。
贺铮收紧胳膊,把人使劲往怀里按。
姜蜜的脸埋在他脖颈处,下巴一层硬青的胡茬扎在姜蜜的皮肤上。
有点疼。
贺铮喘着粗气,热气打在姜蜜的耳垂上。
他抱得很紧,胳膊上的肌肉绷成硬块。
院子里风大,雪花落在两人头上。
贺铮托着她,大步往屋里走。到了东屋门口,他抬起一脚把门踢开,走进去,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屋里黑灯瞎火,贺铮走到炕边,把姜蜜放下来。
“坐着别动。”贺铮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姜蜜乖乖坐在炕沿上。炕上凉得扎人。她看着贺铮转身走出去。
贺铮走到灶房,从墙角摸出火柴,拿了几根干柴。
他蹲在炉子前,划着火柴,把干草点燃,塞进炉膛,接着添上细柴。
火苗窜起来。他拿过煤斗,夹了两块蜂窝煤放进去。
两天没合眼,贺铮眼皮发沉。
刚进村时王媒婆那些屁话,他嘴上说不信,心底还是悬着。
推开门看到黑灯瞎火,那一下他后背全出汗了。
直到在院子里看到姜蜜,他这颗心才算落到实地。
人没跑,钱拿去干啥了,待会问问就行。
只要人在家,什么都好说。
屋里炉子烧得旺,温度慢慢上来。
贺铮推门进去。姜蜜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贺铮,朝他伸出双手。
贺铮顿了一下,走上前,弯下腰,双臂张开把她捞进怀里。
姜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上。
贺铮托着她的臀,往上颠了颠。
“这两天干嘛去了?怎么没在家?”贺铮开口问道。
“你这两天不在家,我去医院跑了一趟。”姜蜜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贺铮抱着她走到炕头,扯过被子把两人裹住。
“去医院干啥?谁病了?”他问,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摸到她身上的线衣有点凉,直接把手伸进衣服里。
男人的手掌粗糙,掌心滚烫,贴在腰上的皮肤上。姜蜜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奶前天摔断了腿。”
姜蜜仰起头看他,“昨天我回去,老太太死活不去医院,嫌花钱。我使了点手段,她才肯去。我从抽屉里拿了四十八块钱交住院费。”
姜蜜盯着贺铮的眼睛。
贺铮赚钱不容易。
这年头,四十八块钱能买好几百斤粮食。老太太不是他亲奶奶,这笔钱花出去,一般男人就算不发火,心里也得犯嘀咕。
她得看贺铮的态度,如果贺铮因为这钱不高兴,她以后对这男人就得留个心眼。
贺铮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
“住院费够交不?”他问。
“够了。大夫说不用住院,今天就拉回家了。退了十几块钱,剩下的买了肉给老太太补身子。”姜蜜看着他。
贺铮的手在她腰上揉捏:“老太太摔着骨头,得补补。你钱不够花就跟我说,我这次出去又拿回来点。”
姜蜜心里舒服了。
这男人真是不错,只要不踩他底线,钱上面很大方。
“你不心疼钱?”姜蜜问。
“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给你家里人看病,该花。”贺铮说。他把姜蜜抱紧,“我刚进村,在大槐树底下碰见王媒婆了。”
姜蜜皱起眉头。那人就是个多嘴的大喇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瞎咧咧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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