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贝克街221B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跟着是邮差上楼的脚步声，一份封着火漆印的紧急委托被送了上来。
夏洛克拆开信封扫过几行字迹，灰色眼眸瞬间亮起来，那是遇见棘手案件才会浮现出的亢奋光芒。
“一桩珠宝失窃案。王室旁支勋爵家的祖母绿王冠失窃，窃贼擅长改换容貌蒙混出入宅邸，迈克罗夫特那边也捎来了便条，希望我混入仆役的圈子打探线索。”他把信纸随手丢到桌面，起身大步走向角落那只落着薄灰的旧皮箱。
箱子卡扣“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满满当当摊开一堆物件：染发色料、不同质地的假胡须、皱纹乳胶贴片、旧仆役的粗布外套、褪色的便帽，还有几管色调暗沉的油彩，零零碎碎铺了小半张地板。
伊迪斯饶有兴致地站起身，凑到箱子边往下看，眼底满是新奇。
只见夏洛克手指灵活，随手拈过一撮灰白的假鬓角比划在脸颊两侧，又捏起一管棕褐色油膏，在掌心里揉开。
“天呐。”伊迪斯忍不住轻笑出声，“夏洛克，你这套行头齐全得吓人，你简直就是一位专业coser。”
“Coser？”夏洛克抬眉，没听过这个新奇词汇，指尖还捏着半片仿真皱纹贴片，“那是什么。”
“就是换上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容貌与身份，扮演另一个人。”伊迪斯抱着手臂，目光扫过箱子里五花八门的伪装道具，“你连神态、皮肤纹路、眉眼轮廓都改得彻彻底底。”
他原本打算立刻着手给自己上妆，赶在约定时间之前去往勋爵宅邸。
可指尖捏着油彩，瞥见伊迪斯眼里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底那股被案件点燃的急切，悄悄柔和了几分。
委托固然紧急，但窃贼的行动尚有缓冲，不必争这一两个钟头。
他把正要往脸上贴的鬓角丢回箱子，侧过头看向伊迪斯，灰色眼眸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却又心甘情愿。
他将皮箱往地毯中间推了推，把大大小小的油彩罐、软毛刷、仿真雀斑贴片尽数摆开。
“来吧。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演示一遍。不过事先声明，这不是闺阁小姐梳妆打扮，工具粗糙，油膏气味刺鼻，洗起来也颇费功夫。”
伊迪斯眼睛一亮，径直坐到壁炉前的矮凳上，乖乖仰头，把脸颊完全露出来。
“我有心理准备。”
夏洛克挽起衬衫袖口，修长骨感的手指捏起一支细软的毛刷。
他多了几分笨拙的认真。
他办案时伪装自己无数次，却几乎从未触碰过别人的脸庞，动作起初还有几分拘谨，生怕力道过重弄疼她。
“先模拟底层女工的模样。”他低声思索，低声自言自语般盘算方案，“肤色调得暗沉一些，添上风吹日晒出来的淡淡的晒斑，眉形变浅，消去你原本眉眼柔和的轮廓，再稍微加深眼周，做出长久劳作睡眠不足的憔悴感。不需要大变五官，神态气质的改变才是伪装的精髓。”
带着淡淡矿物气味的油膏轻轻扫过伊迪斯的颧骨。
触感微凉，有一点厚重。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额前，距离很近。
伊迪斯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能感受毛刷轻柔地在面颊游走。
他取过薄薄的仿真雀斑贴片，小心翼翼贴在她的鼻梁与颧骨两侧，又用少量深褐色油膏晕开边界，让贴片和皮肤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步，他后退半步，微微歪头打量，又上前，拿指尖蘸了一点浅灰油彩，轻轻扫过眉尾，压淡原本秀挺的眉色。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看看。万万没有料到，我这套专门用来迷惑罪犯的伪装技艺，还有这样的用途。”
桌边立着一面不大的手持铜镜，伊迪斯接过举到面前。
镜中人不再是圣詹姆斯广场那位从容得体的班纳特小姐。
肤色蒙上一层日晒劳作的暗沉，鼻梁散落细碎雀斑，眉眼柔和却带着一丝疲惫憔悴，看上去就如同千千万万在伦敦工厂里日复一日做工的年轻女工。
仅仅依靠油彩与薄贴片，没有改动骨骼，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全然改换。
“太神奇了。”伊迪斯望着镜子，不由得微微挑眉，“若是我穿上粗布衣裙，混进东区街巷，怕是连熟人都未必能一眼认出我。”
夏洛克看着镜里的效果，难得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他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撮短短的深棕短发假发，在手里掂了掂。
“要不要更进一步？还可以把你扮作年轻的男办事员。”
伊迪斯放下镜子，歪着头打量那撮假发，嘴角扬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改扮成男办事员？那倒要试试看。说起来，你的这套化妆伪装本事，究竟是跟什么人学来的？”
毕竟柯南·道尔的原著里面，从来没有写过一位专门教他易容的师傅，华生只感慨过：当一个人投身罪案专家这一行，舞台便损失了一位优秀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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