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不吭声，耳朵耷拉得更低了。
廖辽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昨天在山道上她递给他那个丑兮兮的小毛球。
他手指在那块光溜溜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南絮整只兔猛地一颤，耳朵唰地竖直了，扭头瞪他，红眼睛里全是恼意。
“别摸！”
“所以那个毛球，是你从自己尾巴上薅下来的？”
南絮把脸扭回去，闷闷地开口：“不然呢。”
廖辽抿了抿唇。
兔妖的尾巴，那是妖身上最要命的地方，碰一下都浑身发软，她为了给他搓个谢礼的毛球，愣是薅秃了自己尾巴根上一块毛。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兜着她整个身子，让她贴在自己胸口。
“行了，进去吧。”
进城那一路比南絮想得顺当。
廖辽把她往怀里一揣，过城门的时候那铜镜往他身上一照，光打在他腰间牌子上就散了，守门的捉妖师连问都没问，还冲他拱了拱手。
南絮缩在他衣襟里头，两只耳朵贴着他胸口。
听见外头人声鼎沸，车马叮当，鼻子底下全是廖辽身上的气息，混着点皂角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她憋着没动，一直等廖辽拐进条僻静巷子，把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她才抖了抖毛，就地一滚化回人形。
“憋死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抬头一看见满街的幌子、铺面、人流，眼睛唰地亮了。
“哇——”
青州城比那个小镇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面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糕的、卖胭脂水粉的，幌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耍猴的敲着锣，卖糖画的转着勺，几个小孩举着风车从她身边跑过去，风车转出一圈彩色的光。
南絮脚底下已经挪不动了，眼珠子转得飞快，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脖子都快拧成麻花。
“廖辽你看那个！那个是糖做的吗？怎么那么大一个龙！”
“廖辽廖辽，那边在卖什么？好香啊！”
“哇那个姐姐头上戴的花好好看——”
“廖辽廖辽，我要这个簪子！”
“这个裙子我也要！你给我买嘛～”
廖辽被她扯着袖子东拉西拽，走两步停一步，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到底是来找灵泉的还是来逛庙会的？”
南絮闻言表情一收，正经得跟换了张脸似的。
“对，灵泉。往哪走？”
廖辽揉了揉被她拽皱的袖子，抬手指向城北方向。
“镇妖司在城北，灵泉就在司衙后头那条街上。早些年我去过一回，跟我走。”
两人穿过长街，拐进一条越走越窄的巷子。
走到巷子尽头，面前豁然开出一块空地，空地中央围着一圈石栏，石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符纹中间嵌着一口井。
井口青石砌的沿，边角被磨得发亮。
南絮眼睛一亮，撒腿跑过去，两只手扒着石栏往里探头。
井底是干的，缝里长着枯黄的苔，井壁上那圈原本该浸在水里的石面泛着白霜似的碱痕。
莫说泉水，连一滴湿气都没有。
“廖辽，你过来看看，是不是我没找对地方？”
廖辽走过来，蹲下身，指尖在池底的裂缝上敲了敲，敲下来的全是干灰。
他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没说话。
南絮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
“灵泉呢？”
“干了。”
“干了？”
她站起来，围着池子转了一圈，又蹲下去扒着池沿往底下看。
“怎么会干呢？你不是说这泉好好的吗？”
“不知。”
南絮闷声开口：“那怎么办啊……”
廖辽正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石门口探进来，白胡子，灰布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的褶子一道叠一道，看着少说也有七十往上。
那老头儿目光先落在廖辽身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步子迈进来，声音洪亮。
“哎哟，廖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南絮抬起头，目光在老头花白的胡子、满脸的褶子和廖辽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噗。”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硬是把笑憋回去，低着头假装在看池底的石头。
廖辽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朝那老头微微颔首。
“李师弟，我来找灵泉。”
“师兄你多久没回青州了？这泉三个月前就干了。妖门封后，妖族那边把地脉里的妖气抽了个干净，灵泉是靠着地脉那点妖气养的，没了妖气，可不就枯了。”
南絮闻言嘴撅得能挂油壶，伸手扯了扯廖辽的衣摆晃了两下。
李硕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位是……”
“我收的妖宠。”
李硕嘴张了张，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往南絮那边又看了一眼，这姑娘身上的妖气似有似无。
可仔细一嗅，这里里外外又有捉妖师的血气。
妖宠在捉妖师里头不是什么稀罕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收几只化形齐整的女妖养在屋里，白天端茶倒水，夜里……
李硕不可置信的拽住廖辽的胳膊，把他拉到院门边上。
“师兄！你何时沉迷于这种事情了！”
“咱们捉妖师的职责是镇妖护民，不是把妖养在床上！你、你这么做与那些采补邪修有何分别！”
廖辽听完这话眉头拧起来，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想哪去了。”
他朝南絮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耳朵支棱着，明显在偷听。
“就是单纯的妖宠。她身上粘了我的血气，妖门认气不认人，她进不去了。我带着身边养着，等找着法子送她回去。”
李硕半信半疑，胡子翘了翘，眯着眼看他。
“真的？你对人家没那心思？”
廖辽垂着眼，扇骨在指间转了一圈，转移话题道：
“灵泉，捉妖司里头还有没有？她急着回家。”
李硕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虑也没消干净，但到底是几十年的师兄弟，知道廖辽性子，这人懒散归懒散，话少，可没说过假话。
他叹了口气，把被风吹乱的胡子捋了捋。
“有是有。捉妖司库房还有一坛养在阵法里。”
廖辽点头，“那我去取。”
“等等等等。”
李硕抬手拦住他，脸上的表情为难起来。
(https://www.mangg.com/id222978/1201461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