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帮周先生盯他们，但需要周先生这边给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信息。我这边没有权限看藤原纪言经手的物资调度记录。”
周佛海嗤笑一声，“你要查他的账？”
佐佐木看他的态度，似乎很不支持：“有什么问题吗？”
“恰恰就是没问题。”周佛海把酒杯举到眼前，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动，“我给你指条明路，就是你宪兵队特高课的那位藤原澈。
他可比藤原纪言好上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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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佐佐木诚派了个军曹去守在宪兵司令部门外的电线杆下。
军曹姓山田，二十六岁，在陆军士官学校待过两年，后来因为殴打教官被发配到经理部做杂役。
佐佐木调他过来是因为他记性好，见过一次的脸，隔半个月都能认出来，还能说出对方当天穿的什么衣服、戴没戴帽子。
山田的任务很简单：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守在特高课对面那根电线杆下面，记录所有出入的非特高课人员，以及藤原澈的上下班时间。
山田弄了个烟匣子，每天就坐在电线杆旁边卖烟。
宪兵队的巡逻一开始还想盘问他，捞点免费的烟，他一亮证件，说自己在执行公务，巡逻们灰溜溜地走了。
石井的工作比山田更枯燥。
他一个人在阁楼里待了将近三周，阁楼不大，斜顶，最高处站直了会撞头。
一扇老虎窗对着藤原公馆的正门，窗台下面堆着石井的行李。
一张折叠床，一个水壶，一包干粮，一本翻烂了的《大阪朝日新闻》。
他不能生火，不能点灯，白天用报纸遮住大半窗户，只留一道能观察的缝。
石井在关东军情报课干了四年，这种活对他来说不陌生。
他曾经在新京跟过一个苏维埃武官，在对面楼里盯了整整半年。
这种活考验的不是技术，是耐心。
公馆的规律他很快就摸清了，藤原澈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乘一辆黑色轿车往宪兵队方向。
藤原纪言基本比藤原澈晚一些，也是乘一辆黑色轿车，往梅机关方向。
公馆里佣人也很少，一个厨子负责三餐，两个司机给兄弟俩开车，还有两个老婆子洗衣扫撒。
除此之外，访客极少，几乎没人会去藤原公馆。
石井在第一周的汇报里说：“目标生活极其规律，社交活动限于公务，几乎没有娱乐活动。”
接下来两周，石井继续盯着。
他注意到藤原纪言的书房灯通常亮到很晚，有时过了十二点才熄。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偶尔在窗口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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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自己则选择了老正兴作为盯梢的地方。
那天下着毛毛雨，后街的石板路泛着一层水光。
老正兴临街的两扇木门敞着，雨丝飘进屋里。佐佐木收了伞，低头进门。
店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在喝豆浆。
佐佐木扫了一眼店面，前门对着后街，后门通着一条窄巷。
后厨和店面之间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柜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菜单，写着绿豆糕、桂花糕、条头糕之类的华夏糕点，价钱都不贵。
“四块绿豆糕，一碗豆浆。”佐佐木用樱花语说。
在宪兵队后街开店，樱花语自然是要会的，吴老板应了一声好，手脚麻利地取出四块绿豆糕，又从大铜壶里倒出热腾腾的豆浆。
佐佐木在靠后门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店面，包括从门口路过的宪兵们。
“慢用。”吴老板把盘子和豆浆放在他面前，转身回了柜台。
佐佐木慢慢吃着。
吴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一个点心师傅在后厨忙活，时不时端出一笼刚做好的糕点。
后门偶尔有人探头进来，是弄堂里的邻居，跟吴老板打个招呼就走了。
看起来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点心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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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也从财政部调查科调来一个人，名叫阿部，说是协助宪兵队做外围观察，实际上是为了有个藤原澈不熟悉的生面孔。
阿部不是军人出身，在调查科做了八年账目稽核，翻过的账本堆起来比他人都高。
佐佐木第一次见他时有些意外，这人长得太普通了。
中等身材，清瘦的脸，发际线有点高，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走在街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阿部的任务是守在震旦大学附近，观察几个学生。
佐佐木给了他一个名字：沈静松，晨钟社社长。藤原纪言曾经从76号里把他救出来，也许是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
阿部在震旦大学门口观察了三天，决定先开始跟踪方晴。
因为其他两个人的生活都很规律，每天上课下课吃饭回寝室，几乎不出学校，只有方晴偶尔会去教堂。
但是女学生去教堂做礼拜看起来也很正常，佐佐木让阿部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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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自己并不知道有人在注意她。
她又去了一趟教堂的告解室，但陆修女还没来，她只能先去长椅上坐着。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前面一排有个老太太在念玫瑰经，手指捻着念珠，嘴唇小幅度开合。
彩窗玻璃上画的是圣母升天，下午的阳光从彩窗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红蓝交错的光斑。
方晴盯着那些光斑，等它们从左脚挪到右脚。
陆修女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有汗，今天碰上樱花军抓人，有不少伤员送来。
两人进了告解室，陆修女压低声音开口。
“突击检查越来越频繁了。上次清乡的情报混在纱布里送了出去，现在还没来抓我，应该就是没被查到，但是以后不能这样冒险了。”
方晴叹息一声，点点头，又和陆修女装模作样说了会儿话。
走出教堂，外面在下雨，她撑开一把蓝底白花的伞，走进窄巷。
墙根长着青苔，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
巷口的杂货铺遮阳棚下面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没打伞，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
方晴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似乎没注意到什么不对。
但是方晴心里却在犯嘀咕，那个男人她在霞飞路见过。
当时他没穿夹克，穿的是一件深蓝色工装。
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人的体型：中等身材，发际线偏高，瘦脸。
然后她拐上大路，混进下班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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