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买的，”周纪言冷笑一声，“是走私的，这些设备在美利坚对樱花宣战后属于禁运物资，只能通过黑市渠道从南美转口。
东田需要设备做实验，三宅需要海军那边的关系跑通走私路线，两人一拍即合。
三宅帮东田搞设备，东田帮三宅洗钱。防疫给水部的采购经费，很大一部分实际上是流进了儿玉机关的口袋。”
他又翻了一页，指着一行标注说：“这个月月初，有一批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转口的离心机配件到港。
按照码头记录，这批货被标注为‘防疫医疗物资’，直接免检通关。但你看这里，实际重量和申报重量差了将近三百公斤。”
藤原澈恍然大悟：“多出来的三百公斤是1644部队的东西。”
周纪言合上账册，看着弟弟，“只要1644还在运转，配额就会一直存在。它的设备、试剂、经费，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通过儿玉机关的走私网络进来的。”
他顿了顿，下意识放低声音。
“三宅现在被关在禁闭室里，儿玉机关的码头被我封了，东田的设备供应链相当于已经断了一半。
如果你能查清那批离心机配件的到货时间和实际用途，我就可以用梅机关的名义发起正式审计。不是针对它们的人体实验，而是针对走私账目。”
在官僚体系里，你没办法用人道主义的理由叫停一个实验室，但你可以用财务违规的理由把它查个底朝天。
藤原澈抬起头，看着周纪言的眼睛，承诺道：“我会查清楚的。”
他站起来，把那份儿玉机关账册的副本揣进军服内侧口袋。
“明天我去一趟1644部大楼。”
周纪言点点头，起身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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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都城市的边缘，有一片被高大围墙和细密铁丝网严密隔绝的区域，当地人避之不及，称那里为“灰色公馆”。
这是一栋典型的装饰艺术风格的法式建筑，外墙涂抹着灰色的水泥原浆。
平时这种装潢的一般是医院，或者某家洋行的仓库，但这一栋不一样，它所有的窗户都被粗壮的铁条封死，像是长满钢牙的嘴。
藤原澈坐在特高课公务车的驾驶座里，隔着车窗看那栋建筑越来越近，仿佛它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某种不详的低气压。
“什么人？”
两名背着步枪、戴着白色“防疫”袖标的哨兵快步上前。
藤原澈踩下刹车，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服领口，怀里揣着一份加盖了梅机关红印的【技术设备核查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哨兵在看清公务车车头悬挂的特高课旗帜以及藤原澈的领章后，收起了警惕，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态度。
“防疫给水部，荣字第1644部队，欢迎少佐。”
门被缓缓拉开，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消毒水味，比普通医院浓很多，似乎试图掩盖某种腐烂的气息。
“澈少佐，真是稀客。”
办公室内，东田中佐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挂着很有亲和力的微笑。
他四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剪裁得体的军医制服，戴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
他的眼神清澈而温和，说话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出身名门的儒雅感。
如果脱下这身军装，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在大学授课的教授。
“东田君，冒昧打扰。”藤原澈礼貌地颔首。
“哪里的话，梅机关与宪兵队对防疫工作的关心，一直是我们最大的支持。”东田微笑着，亲自为藤原澈斟了一杯热茶，“听闻令兄最近在调查儿玉机关的一些账目走私案？真是雷厉风行啊，连海军那些人都被震慑住了。”
藤原澈端起茶杯，并不想喝。
“是啊，正因如此，梅机关发现儿玉机关有一批从阿根廷进口的离心机配件账目不清。
为了防止这些贵重设备在运输过程中损耗，哥哥特意让我过来确认一下到货时间。
毕竟，这些精密仪器关系到前线的战略防疫，马虎不得。”
藤原澈把周纪言教的说辞搬出来。
“啊，那是自然。”东田感叹着，“三宅中佐那边做事确实有些疏忽，既然是藤原少将的意思，我一定配合。
那批配件月初已经入库了，目前正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进行调试。澈少佐如果不介意这里的气味，我可以带你亲自去看看。”
“请吧。”藤原澈站起身，把根本没沾上嘴唇的水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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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田显然很享受这种展示成果的过程，他带着藤原澈经过了一条漫长的走廊，两旁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东田指着其中一个玻璃罐，语气中带着自豪。
罐子里浸泡着一个人类的肺部，在福尔马林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病灶，像是被某种寄生生物彻底掏空。
“这是感染了改良后的烈性鼠疫菌后的样本。”东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闪过一道寒光，“它的潜伏期缩短了百分之四十，致死率却提升了三分之一。
这是对人类医学的巨大贡献，藤原君，我们的研究将惠及整个大东亚共荣圈，让弟国在未来的细菌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藤原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在罐子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脸色有些苍白。
“东田君的格局，确实令人佩服。”
东田察觉出了藤原澈的异样，只以为他是看到器官不自在，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总是这样胆小。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继续介绍着：“这些标本，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材料。我们要观察不同年龄、不同体质在相同病毒下的生理反应。
这是最严谨的科学，没有这些材料的牺牲，文明就无法进步，真是伟大啊。”
“牺牲……伟大吗。”藤原澈低声重复着。
那些罐子里浸泡的，曾经是某个人的父母亲朋、恋人，或者是心爱的孩子。
而在东田的嘴里里，他们被剥离了作为人的情感和尊严，变成提供数据的材料。
两人穿过沉重的气闸门，进入了地下室区域。
地下二层的走廊更加狭窄，这里的气温骤降，空气中除了消毒水，更多了一种泥土般的湿冷霉味。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那是无数离心机和恒温箱在日夜不停地工作。
“那批阿根廷的配件就安装在三号实验室。”东田在前面领路，“虽然三宅中佐在价格上要得高，但设备本身的性能还是顶尖的。不得不说，儿玉机关的渠道确实……”
正说着，前方的一扇沉重的铁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快！送到焚化炉！别让排泄物漏出来！”
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厚重防毒面具的卫生兵推着一辆轮床快速冲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其粗鲁且惊慌，轮床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由于走廊过于狭窄，加上转弯太急，轮床的一角“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铺在轮床上的白床单猛地滑落了大半。
就在那一瞬间，藤原澈看到了床单下盖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干瘪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躯体，因为某种病毒的折磨，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而最让藤原澈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只从轮床边缘耷拉下来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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