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气氛缓了一点,但还没有完全松下来。
老太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两下，随即抬头看向万掌柜。
“万福，去把婉清的席位挪一下。”
万掌柜愣了一下。
“老太爷，挪到哪里？”
老太爷手指在主案旁边点了一下。
“正席，加一把椅子。”
主厅里瞬间炸开了。
旁支亲戚们纷纷侧过头，目光全落在顾婉清身上。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正席。
苏家认亲宴的正席只有三个位置，主位是老太爷，左边是族老苏廷年，右边是苏家长房的代表。
顾婉清原本坐的是客席，跟顾则平一个位置，属于“外客”。
现在老太爷要把顾婉清挪到正席，这就不是简单的“认养恩”了，这是把顾婉清当成苏家的人来对待。
苏曼往赵氏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两息,随即低下头去，没有开口。
万掌柜应了一声，走到顾婉清身边，朝她拱了拱手。
“顾掌柜，请。”
顾婉清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攥着袖子，跟着万掌柜走到正席旁边。
万掌柜从侧厅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老太爷右侧的位置上，朝顾婉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婉清站在椅子前面，手指攥得更紧了,没有立刻坐下。
老太爷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坐吧，今日之后，你就是苏家的客卿，有资格坐正席。”
顾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慢慢松开，坐到了椅子上。
苏曼坐在原位上，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客卿。
这个词在苏家的家规里是有明确定义的，指的是对苏家有重大贡献、但不直接参与苏家内务的外姓人士。
客卿有资格参加苏家的重要场合，有资格在族内会议上发言，甚至有资格在某些情况下代表苏家对外交涉。
老太爷这一手，不仅保住了顾婉清的脸面，还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份。
苏曼把这个细节记进心里，随即转过头，往二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太太还站在原地，两个婆子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顾婉清坐到正席上之后，二太太在苏家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原本二太太还能拿“顾婉清是外人”来做文章，现在顾婉清成了客卿，坐在正席上，二太太想再挑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老太爷这局棋下得狠，一步接一步，把二太太的退路全堵死了。
老太爷等顾婉清坐稳了，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二太太身上。
“现在该说你的事了。”
二太太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扶住了旁边婆子的胳膊。
老太爷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但压着的东西更重了。
“你在驿站下药，在认亲宴上下巴豆粉，这两件事已经查清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二太太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
“老太爷，我知道错了。”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停住了。
“知道错了？你知道错在哪里？”
二太太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子，没有说话。
老太爷盯着她看了好几息，随即把竹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你错在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家人，你错在不该为了一己私利把苏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二太太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指把袖子攥得更紧了。
老太爷继续开口，声音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你禁足半年，不得离开自己的院子，不得插手二房的账册和外务，所有事务由长房暂管，半年之后再看你的表现。”
二太太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没有开口。
老太爷转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苏瑶。
“苏瑶，你跟你母亲一样，心术不正，从今日起，你去祠堂抄家规，每天抄十遍，抄满三个月，抄完了再回来。”
苏瑶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把袖子攥得皱了。
老太爷没有再看她，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朝万掌柜点了点头。
“把她们两个带下去，从今天开始执行。”
万掌柜应了一声，朝两个婆子招了招手。
两个婆子架着二太太往外走，苏瑶跟在后面，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子，肩背绷得很紧。
主厅的门被推开了，二太太和苏瑶被带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主厅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二太太被禁足了，苏瑶被送去抄家规了，这两颗子暂时从棋盘上拿掉了。
但苏曼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
二太太被禁足半年，不是被赶出苏家，半年之后她还会回来。
而且老太爷只说了“不得插手二房外务”，但没有说“不得插手苏曼的事”。
这条缝隙还在。
苏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老太爷等二太太和苏瑶被带走了，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两下，随即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
“今日认亲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接下来苏家的人都给我记住，苏曼是苏家正经入了谱的九小姐，谁再敢在背后说闲话，就是跟苏家过不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支亲戚们。
“都听明白了吗？”
旁支亲戚们连忙点头,没人敢吭声。
老太爷点了点头,手指在竹杖上最后敲了一下。
“散了吧。”
主厅的门被推开，旁支亲戚们纷纷起身,朝老太爷行礼之后陆续离开了。
苏曼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顾婉清身边,手指拉了拉她的袖子。
顾婉清低下头,看着苏曼,手指摸了摸她的头。
苏曼仰着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娘,你今天说得好。”
顾婉清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但这次没有掉眼泪,只是把手放在苏曼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娘没给你丢脸。”
苏曼摇了摇头。
“没有,娘今天特别厉害。”
顾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从苏曼头顶上拿开,随即站起来,朝老太爷行了一礼。
“老太爷,今日多谢了。”
老太爷摆了摆手。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竹杖上转了两圈。
“婉清,你在平阳城做缎子生意,手艺应该不错,苏家在津门也有布坊和绸缎铺子,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顾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多谢老太爷。”
老太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曼拉着顾婉清的手,转身走出主厅。
顾则平从客席上站起来,跟在她们身后。
主厅的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色里摇了两下。
苏曼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津门的第一场仗打完了,但后面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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