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晏假装什么都没说
江澈拿袖子使劲往眼睛上按了按,声音还特意带了一丝颤抖:
“统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
楚昭临原本还在那儿笑得肩膀直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承瑜,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换上了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承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李承瑜站在那儿,目光从江澈脸上移到楚昭临脸上,又从楚昭临脸上移回江澈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澈见李承瑜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又拿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沉痛:
“统领,你果真变了,果然人心都是善变的……”
他说完叹了口气,那语气,好像刚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
楚昭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绿,几个来回转了一圈,他一个箭步冲到李承瑜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承瑜!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承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楚昭临一眼,沉默了一息,开口:
“……他又没说什么了?”
“他说他跟了你很多年!”
“嗯。”
“嗯???就一个嗯???”
江澈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
“楚大人,你不要多想,我和统领真的没有什么的……真的,你千万不要多想啊。”
楚昭临更着急了,转头看向江澈,又转头看向李承瑜,来回看了好几趟,终于一把抓住李承瑜的手,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不介意的!承瑜,不管你以前怎样,我都不介意的!”
江澈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温柔到近乎残忍的宽容:
“统领……我没事的,你不要管我,楚大人对你是真心的,你们好好的就行。”
他说完还轻轻摆了摆手,像是在送别一段无法言说的旧情。
殿里安静了一瞬。
楚昭临的脸上,表情从“着急”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又变成了“我是不是被耍了”的狐疑——他的视线在江澈和李承瑜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忽然顿住,盯着江澈。
江澈还维持着那个“忍痛放手”的姿势,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在场的人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
“你演我?”楚昭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澈抬起头,一脸无辜:“楚大人何出此言?”
楚昭临指着他的脸:“你笑了!我刚才看见你笑了!”
“我没有。”江澈把嘴角压平,表情切换之快,像变脸,“我这是悲伤到面部肌肉痉挛。”
楚昭临转头看向李承瑜:“承瑜你说句话!他是不是在演我?”
谢临晏淡淡地扫了楚昭临一眼,声音不大,但殿里立刻安静了:
“闭嘴。”
楚昭临的嘴张着,话已经到了嘴边,硬是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他愣了两息,然后转头看向谢临晏,表情里写着“你居然让我闭嘴?明明是他先搞事情的”:
“老晏,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的暗卫敢骗你的大理寺少卿,你不管管?”
谢临晏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茶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不管。”
楚昭临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他往后退了半步,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谢临晏,又指了指江澈,最后指了指自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行,你们是一伙的,合着今天从进门起,你们就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江澈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的墨锭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却开始微微发抖——忍笑忍得很辛苦。
楚昭临看着他那副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把目光转向李承瑜,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承瑜……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对吧?”
李承瑜抬眼看了他一下,沉默了两息,开口: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那就是默认了。”
李承瑜没有反驳。
楚昭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次人生的顿悟。
他转身,朝着殿门口走,步伐沉稳而悲壮,像是一位即将赴死的将军。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住了,偏过头,留给殿内所有人一个侧脸,声音低沉而沧桑:
“……我要告假。”
谢临晏终于抬了一下眼皮:“准。”
楚昭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我为什么告假?”
“不想知道。”
楚昭临噎了一下,又看向李承瑜:“承瑜你也不问?”
“不想知道。”
楚昭临又看向江澈——江澈已经彻底不装了,两只手撑在龙案边缘,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时,李承瑜转向谢临晏,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件寻常公务:
“陛下,十四不懂规矩,还需要多加管教。”
楚昭临已经走到门槛边了,一条腿迈出门外,另一条腿还在门槛里头,姿态非常狼狈,但他听到李承瑜那句话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回过头来,整个人像是从阴天突然撞见太阳一样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几乎要翘到耳根:
“承瑜!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果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江澈石化在原地。
他两只手还撑在龙案边缘,嘴角那个笑还没完全收回去。
听到李承瑜那句“不懂规矩,还需要多加管教”时,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泼到脚,脸上的表情从“笑得正开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你说什么”。
他缓缓转向李承瑜,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不可置信:
“统领……你重色轻友!”
李承瑜表情不变。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江澈一只手捂上胸口,像是心脏中了一箭,“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楚昭临在旁边插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真心?你的真心就是演我?”
江澈的声音沉痛得像在念悼词:“我的心好痛……痛到快要裂开了……”
楚昭临靠在门槛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接了一句:
“……裂开了?那我帮你缝上,承瑜,你说,怎么缝?”
李承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向谢临晏,语气平平的:
“陛下,十四的轻功也该提上日程了,暗卫不会轻功,说出去不合适。”
江澈的“心碎”表演瞬间熄火,整个人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定在原地。
他缓缓放下捂在胸口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心痛”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然后他看向李承瑜,声音干巴巴的:
“……统领,你说什么?”
李承瑜没有重复。
江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谢临晏脸上——谢临晏端着茶盏,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他又移到楚昭临脸上——楚昭临正靠门槛上,抱着胳膊,一脸“天道好轮回”的愉悦。
他又移到裴书珩脸上——裴书珩终于翻了一页册子,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听见。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两只手从龙案上收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站得笔直,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
谢临晏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江澈把目光迎上去,声音更坚定了几分,像是在宣誓什么不可动摇的原则:
“我不学,我这个暗卫就是走着上工的,我走了这么天,脚力已经练出来了,比轻功好使。”
楚昭临在旁边笑出了声,整个人笑得靠在门框上直抖,声音断断续续:
“走着上工的暗卫……哈哈哈哈哈哈……承瑜你听见没有……他说走着上工……比轻功好使……”
江澈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楚昭临笑得更厉害了。
江澈又转回头看向李承瑜,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统领,你以前说要教我轻功,后来忘了——那就让它继续忘着不好吗?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不要想起来。”
“嗯。”李承瑜应了一声,顿了顿,“现在想起来了。”
江澈张了张嘴,然后他缓缓转向谢临晏,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管管他”的求助:
“……陛下。”
谢临晏终于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承瑜,声音淡淡的:
“确实该练,暗卫不会轻功,传出去不好听。”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的命。”
谢临晏的目光从江澈那里移开:
“陆允和的事翻篇了,春闱在即,主考官的位置空出来了——不能在没人顶上。”
谢临晏说着,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裴书珩身上。
“书珩,你那儿心里有人选没有?”
裴书珩这才把册子合上,抬眼对上谢临晏的目光,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心里把人选过了一遍,然后才出声:
“陆允和原本的副手,翰林院侍读沈辞,资历够,文章也干净,考前没有跟任何举子有过往来,风评尚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此人性子淡,不喜欢出头,未必愿意接。”
谢临晏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楚昭临靠在门槛上,这时候倒是收了笑,接了一句:
“沈辞?我知道他——上次在翰林院门口见过一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走,你让他当主考官,他能被考生瞪一眼就换题目。”
裴书珩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所以才是合适的人选。”
楚昭临一愣:“……怎么说?”
“不爱出头的人,不会在考前收银子卖名额,他怕麻烦,怕交际,怕被人求上门——怕麻烦的人,反而不会惹麻烦。”
谢临晏听完,没有接话,目光在裴书珩脸上停了一息,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淡淡的:“那就沈辞,你亲自去一趟,把旨意送到他手上。”
“是。”
谢临晏话音刚落,江澈还没来得及把“沈辞”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多转两圈,就感觉后领一紧——被人从背后拎住了。
他整个人被提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一看,李承瑜的手正攥着他的后领,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拎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走。”
江澈愣了一下:“……去哪儿?”
“御影卫。”
“去御影卫干什么?”
“练轻功。”
江澈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转头看向谢临晏,眼神里写满了“你管管他”的求救信号:
“陛下——今天?现在?就不能明天吗?我桂花糕还没吃完——”
谢临晏已经重新翻开了一本奏折,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也该练练了。”
江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至少让我把桂花糕带上吧?”
李承瑜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到了御影卫,有饭吃。”
“统领,你听我说——我今天的状态真的不适合练轻功,我昨晚没睡好,后背还疼,而且我刚才磨了那么多墨,手都是酸的——”
李承瑜充耳不闻,攥着他后领的手微微用力,已经把人往殿门口的方向带了两步。
江澈还在垂死挣扎,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偏过头朝龙案那边喊:“陛下——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这是工伤复健期间,不能剧烈运动的——”
谢临晏的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落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李承瑜,他再吵,就把嘴也封上。”
“遵命。”
“不是——喂——你们——”
御书房的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楚昭临靠在门外的廊柱上,看着江澈被李承瑜一路拎着走远,笑得肩膀直抖,转头朝旁边的裴书珩挤了挤眼睛:
“……封嘴?那是谁的主意?我怎么觉得老晏这话说得比我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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