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江澈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薄薄的银边。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齿缝。
谢临晏盯着那一线缝隙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他下巴移到了喉结上,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他的手没有从江澈背上移开。
那一截脊骨还在他掌心里一伏一起,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睡熟了的小兽蜷在他身上,浑然不觉自己正枕着什么东西。
谢临晏的呼吸变重了。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江澈的发顶上,鼻尖埋进那片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皂角的清气,混着他自己的龙涎香。
这个认知让他喉间发紧。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江澈的额发,停在那处,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往下移。
从眉心到鼻梁,他的嘴唇没有落下,只是悬着,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描过去。
他能感受到江澈鼻息里喷出来的温热,断断续续的,拂在他的唇瓣上。
然后他停住了。
江澈的嘴唇就在他正下方,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因为呼吸的缘故,轻轻翕动着。
谢临晏看着那瓣嘴唇,脑子里最后一个理智的念头在喊:你疯了。
然后那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很轻。
轻到像一片花瓣落在了另一片花瓣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只是用自己干燥的唇瓣碰了碰江澈的下唇,触感柔软得让他整条脊背都麻了一下。
他立刻抬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屏着呼吸低头看江澈的脸。
江澈没有醒。
睫毛颤都没颤一下,呼吸还是那个节奏,嘴唇上留着他碰过的温度,微微泛着一点水光。
谢临晏盯着那点水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低下头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嘴唇贴着江澈的下唇停住了,温热的触感从相接处蔓延开来,像一小簇火苗顺着嘴唇的轮廓细细烧了一圈。
他不敢动,只是贴着,感受着那瓣嘴唇在他唇下的形状——软的、暖的、微微湿润的。
然后他微微张开了嘴。
用牙齿极轻地咬住了江澈的下唇,含了一下,像含住了一瓣桂花糕的碎屑,不舍得咽,也不敢嚼,就那么含在唇齿之间,用舌尖极快地探了一下。
舌面扫过江澈的下唇内侧,那处比外面更软,带着一点温热津液的潮意。
谢临晏尝到了桂花糕的甜味。
他的后背绷紧了,腰腹以下那团火猛地蹿上来,烧得他眼眶都烫了。
他松开牙齿,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去,含着江澈的下唇慢慢地抿了一下,像在品什么舍不得咽下的东西。
舌尖又探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只碰一下就走。
他极轻地、极慢地用舌尖描着江澈的唇缝,从唇角描到唇珠,又从唇珠描到另一侧的唇角,像在用舌尖画一幅极小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画。
江澈的嘴唇在他舌尖下微微发烫,那点桂花糕的甜味被他一点点卷进自己嘴里,和着自己的涎水咽了下去。
他尝到了。
是江澈的味道。
甜的、暖的、带着一点睡梦中的温热潮气,比他想象中好一千倍、一万倍。
好到他喉间发紧,好到他下身那处抵着江澈的膝盖,硬得发疼,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谢临晏缓缓退开了一寸。
嘴唇拉开时发出极轻的一声水响,像鱼在夜里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他的唇瓣还带着江澈嘴唇上沾来的温热潮气,微微发烫,像含过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咽。
他本该退开了。
身体在告诉他:够了,退回去,躺平,闭上眼,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没有动。
那只覆在江澈背上的手还贴着那截脊骨,掌心下的起伏缓而匀,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掌纹。
另一只手包着江澈攥他衣襟的那只手,指缝间能感觉到江澈蜷着的指尖,暖烘烘的,软绵绵的。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底下,江澈的嘴唇被他含过抿过描过之后,泛着一层细碎的水光,比方才红了一些。
微微肿了一点点,下唇内侧那道被他舌尖探过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线湿痕。
谢临晏的拇指动了。
他自己都没想好要做什么,那根拇指已经抬了起来,指腹落在江澈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下去。
按在刚刚被他含过的地方。
江澈的嘴唇比方才更软了。
被他亲过一轮之后,唇瓣微微充血,温热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拇指按上去的瞬间就陷进去一小片弧度。
谢临晏按着那瓣嘴唇,没有动。
他感受着拇指底下那团柔软的触感,感受着江澈的呼吸透过微微张开的唇缝喷在他指腹上。
一下一下的,带着睡梦中的温热潮气。
他的拇指顺着唇形极慢地滑了一下,从唇珠滑到唇角,又滑回来。
确认这瓣嘴唇的形状、温度、软度,确认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他深夜情动时做的一场梦。
是真的。
他尝过了,现在又摸到了。
他的拇指停在江澈的唇珠上,又轻轻按了按,像是按压一朵不肯盛开的花苞,想把它揉开。
江澈的嘴唇在他指腹下微微翕动了一下。
谢临晏的呼吸一滞,整只手僵在半空。
但江澈只是咂了咂嘴,像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舌尖不经意地探出来一点点,极快地扫过自己的下唇,扫过谢临晏的拇指侧面,又缩回去了。
那一扫比蜻蜓点水还要短,短到谢临晏甚至来不及分辨那触感是什么,只有指尖上残留了一瞬的湿热,像被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轻轻划了一下。
谢临晏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下身那处硬得他整条脊椎都在发麻。
他的拇指从江澈唇上缓缓滑下来,滑到下巴尖,沿着下颌线蹭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来。
收回来的途中,他的膝盖动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换个姿势——那处硬得发疼,卡在腿间被压了一整夜,他以为换个角度能好受一些。
但他忘了江澈那条搭在他膝盖上的腿。
他膝盖往上抬的时候,恰好蹭过了江澈搭过来的小腿内侧。
隔着两层衣料——他穿的是寝衣的薄绸,江澈穿的是睡裤的软棉
但那层薄薄的阻隔挡不住体温和触感。
他的膝盖骨擦过江澈的小腿肚,那处的肌肉软而温热,在他膝盖上留下了一瞬间的凹陷感,像踩进了一团刚晒过的棉花里。
谢临晏整个人僵住了。
膝盖停在那处,不敢动,不敢抽回来,也不敢再往前送。
江澈的腿还搭在他膝盖上,温热的,沉甸甸的,从小腿肚到脚踝,顺着他的膝盖外侧垂下去,脚尖抵着榻面。
他闭着眼,喉结滚了一下,滚得又重又急。
他把膝盖缓缓放平了,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只停在他膝上的蝴蝶。
放平之后江澈的腿自然滑落了些,脚踝蹭过他的小腿,一路滑下去,最后搁在他脚背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谢临晏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月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那张睡着的脸。
江澈的嘴唇上还留着他拇指按过的痕迹。
谢临晏盯着那些湿痕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那只方才按过江澈嘴唇的拇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指腹上还残留着江澈唇瓣的温度和潮意,他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最后将那根拇指抵在自己下唇上,压了压,像是把什么舍不得丢的东西按进了自己的皮肤里。
他放下手,闭上眼。
身下那处还是硬的,硬得发胀,但他没有再去管它。
他只知道自己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月光一点一点移过榻面,移过江澈搭在他脚背上的脚尖,移过他被自己咬出一道印子的下唇。
谢临晏睁开眼,偏头看了江澈一眼。
然后他轻轻侧过身,面朝着江澈的方向,在两个人之间留出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伸出手,隔空悬在江澈的脸侧上方,没有落下,只是悬着,用指尖的阴影描着江澈的眉骨、鼻梁、嘴唇。
像是要把这张脸描进骨血里去,描到他闭上眼也能看见的程度。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躺平,望着头顶的帐幔。
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收回去,在月光底下弯起一道极淡的弧。
还没醒。
那明天醒来,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谢临晏,已经尝过了、碰过了、蹭过了、描过了。
他把那只拇指慢慢攥进掌心里,攥紧了,像攥住一枚偷来的私印。
私印不能示人,可他盖过了——盖在江澈的唇上、下巴上、下颌线上,盖在最软最暖的地方,印泥是桂花糕的甜和涎水的潮。
那枚印子明天就会淡,后天就会没。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找机会再盖一遍。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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