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太大牵到肩膀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
“我容易吗我!”
谢临晏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药油,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依然平稳:
“你哪里不容易了?”
江澈的嘴张着,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他愣了一瞬,然后声音又高了半度: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天天起早贪黑,连脸都扔了,被满皇宫的人追着跑——就为了赚那两个钱——”。
谢临晏把沾了药油的手收回来,在帕子上擦了擦,声音不高不低的:
“那你觉得,朕养一个不会轻功、还整天惹事的暗卫,就容易了?”
江澈的手指还指着谢临晏,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停住了。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
“我——”
他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落在被面上,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我走”
就在这时,刘广德端着药碗从外间小跑进来,药汤在碗沿上微微晃荡,热气直往上冒,苦味隔着三步远就撞进了江澈的鼻腔里。
“陛下——,药熬好了。”
江澈他赶紧往后仰了仰,抬起手挡在鼻子前面:
“刘公公,这药看着就不便宜——”
他偏头看了刘广德一眼,声音诚恳得像在替对方着想,“你留着自己喝吧,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了,身上也不疼了。”
刘广德端着药碗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调理肝肾的,老奴用不上。”
江澈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药碗移到刘广德脸上,又从刘广德脸上移到药碗里:“……什么方子?”
“固本培元。”
江澈立马反驳:“……肯定是刘太医写错方子了,我明明是受伤——你看。”
刘广德端着药碗,偏头看了一眼那几道伤,点了点头:
“老奴看也是,两个主子身体看着都不像虚的,应当是刘太医记岔了。”
“老奴这就去太医院找刘太医确认一下——”
江澈赶紧喊住他:“不用不用!”
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我自己去就成——正好,我顺便多拿几副药回来。”
刘广德端着药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谢临晏,像是确认这句话能不能当真。
他躬了躬身:“那也行。”
他说着正要转身退出去,谢临晏的声音从烛火旁边传过来:
“东西留下。”
刘广德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把药碗搁在桌案上,又躬了一下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像是忍住了笑的声响。
江澈松了一口气,后背重新靠回榻上,偏头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像是看着一个已经签了停战协议的敌人:
“……总算走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谢临晏已经走到桌边,端起了那碗药,朝榻边走过来。
江澈的眼睛追着那碗药移动,后背往榻里靠了靠:
“拿走——我不会喝的。”
谢临晏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他:“良药苦口利于病。”
江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种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妥协的坚定:
“拿走——不喝就是不喝——你说什么都没用。”
“不喝也行。”
江澈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目光落在谢临晏脸上:
“……真的?”
谢临晏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当然是真的。”
江澈的眼睛又亮了一度,整个人从被子里坐起来了半截:“那我——”
谢临晏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开口了:“前提是——”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澈身上,声音不高不低的,“你得先证明给我看。”
江澈的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证明什么?”
谢临晏没有回答。
端着那碗药,在榻边坐下来,坐得很近,近到江澈能闻见他袖口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低头看着江澈,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他刚才捂过被子的那只手上,又顺着那只手滑到他腰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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