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67章 顾韵儿与炸弹

宴会厅里的人正在有序撤离。萧栖宁制服了五名杀手,姜承聿报了警,现场暂时得到了控制。

宾客们惊魂未定,有人打电话叫司机,有人蹲在地上捡手包,有人扶着墙干呕。萧栖宁站在宴会厅中央,墨绿色的礼服上溅了血,头发散在肩上。

姜承聿走到她身边,把她的高跟鞋放在地上,让助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平底鞋,蹲下身给她换上。他知道她穿久了高跟鞋肯定会腰不舒服,所以就让助理提前备着。

先前匆忙撤退的那些人走到门口,推了推宴会厅的门,推不开。又有人去试消防通道,也打不开。甚至窗子也被封死了,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洇开。

“门打不开!”一个中年男人用力推着门,纹丝不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消防通道也被锁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报警!快报警!”

秦正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姜承聿把手机贴在耳边,眉头越皱越紧。他挂了电话,看向萧栖宁。

“秦队的车被堵在外面,特警正在破拆。所有的门都是从内部被锁死的,焊接过的,不是普通的锁。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打开。”

十五分钟。萧栖宁的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惊恐的脸,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封锁。杀手不会只留五个人在现场。一定还有后手。

一个穿紫色礼服的贵妇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到刺穿所有嘈杂。

“韵儿!我的韵儿不见了!”

她抓着身边人的手臂,指甲嵌进对方的袖口。

“我刚才让她去洗手间,她去了就没回来!韵儿——韵儿你在哪——”

顾韵儿,顾氏集团的大小姐。萧栖宁记得她,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她没有跟着顾太太,也没有在人群里。

萧栖宁转头看向姜承聿,他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找。所有角落,所有房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出入口被封死了,人一定还在里面。重点查储物间、设备间、地下车库。”

萧栖宁没有等他说完,转身往回走。墨绿色的礼服下摆扫过地面,裙角沾了血,干了,变成暗褐色。她的鞋踩在细小的碎玻璃咯吱作响,她没有低头看。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安保人员的声音,发着抖。

“找到了。在储物间。身上绑着东西——好像是炸弹。”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秦正延在电话那头声音沙哑:“拆弹专家已经在路上了,至少要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炸弹不会等二十五分钟。萧栖宁朝储物间跑去,步伐比任何人的反应都快。姜承聿追在她身后,没有拦她。

储物间在宴会厅的后侧,是一个堆放杂物和备用餐具的小房间。门开着,灯光惨白。顾韵儿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嘴被胶带封住,眼泪已经把脸上的妆冲出了两道白痕。

她的身上绑着一个黑色的装置,几条线从装置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她身上的绑带和椅子腿。装置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5:48、05:47、05:46。

人群涌过来,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想往前冲被身边的人拉住。安保人员在门口维持秩序:“退后!所有人都退后!不要靠近!”

萧栖宁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进储物间。她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个装置,从绑带走向到线路布局,从计时器的位置到电池的型号。她的手指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C4。定时引爆。线路四根,红、蓝、黄、绿。电池串联,电压稳定。计时器是标准的工业模块,不是自制的。绑带有防剪设计,剪错一根就会起爆。”

她的声音很平,和她在做法医鉴定时一模一样。秦正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别动!等拆弹专家来!”

“等不及了。”萧栖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地上。

门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顾太太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被安保人员拦住。她的妆全花了,头发散了,礼服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她伸着手,朝储物间里的顾韵儿喊:“韵儿!韵儿!妈妈在这——你别怕——妈妈在这——”

顾韵儿看到母亲,眼泪又开始涌,身体拼命挣扎。顾太太想冲进去,安保人员死死抱住她。萧栖宁走到门口,站在顾太太面前。

“你进去也帮不了她。只会多一个人质。炸弹炸了,她死,你也死。她不会死,你站在这,等她出来。”

顾太太的哭声小了一些,不是不怕了,是被她的语气镇住了。她看着萧栖宁,嘴唇还在抖,手还在伸向女儿的方向。萧栖宁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你站在这,她能安心拆?你哭的声音她听得见。她听见你哭,她会更害怕。她害怕,她的手就会抖。她的绑带我还没解完。”

她顿了一下。“你想帮她,就退后。别让她听到你的声音。别再增加人质。选一个。”

顾太太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看着女儿,又看着萧栖宁,眼泪无声地流。她点了点头。被安保人员扶到远处,靠在墙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哭声闷在掌心里。萧栖宁转过身,走回储物间。

对门口的安保人员说了一句:“清场。所有人退到宴会厅的另一头。越远越好。”

安保人员犹豫了半秒,开始驱散人群。那些穿着高定礼服、戴着昂贵珠宝的男男女女,此刻顾不上体面,推搡着、踉跄着往远处跑。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丢了手包、丢了鞋、丢了披肩,没有人回头捡。

姜承聿没有走。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她跑的时候落下的外套,萧栖宁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

“退后。”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姜承聿的手攥紧了衣服。他看着她蹲在炸弹前面,墨绿色的丝绒裹着她纤瘦的身体,头发散在肩上。她的腰微微弯着,脊椎的弧度在礼服下面隐约可见。

他知道她的腰在疼,长时间蹲姿会让她的旧伤复发。她不说,他也不问。他退后了。不是因为他想退,是因为她说他会让她分心。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他退到储物间门外,站在走廊上,距离她不到五米。不是不想退得更远,是退不了。他答应过她在外面等,他没有答应她等在多远的外面。

储物间里只剩下萧栖宁和顾韵儿两个人。计时器还在跳,04:52、04:51、04:50。顾韵儿的眼泪还在流,身体在发抖,椅子随着她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萧栖宁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目光很平,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我尽力救你”的悲壮,什么都没有,就是平。像一面湖,没有风,没有涟漪,深不见底但平静。

顾韵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一双浅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深秋的寒潭,清到底也凉到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的恐惧少了一些。

不是因为那双眼睛给了她安全感,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怜悯是居高临下的,是告诉对方“你惨了但我会帮你”。萧栖宁的眼睛里没有这个,她只是在确认顾韵儿还清醒,还能听她说话。

“韵儿。”萧栖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看着我。不要看计时器。”

顾韵儿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萧栖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和妆。动作不快不慢,和她在解剖台上擦拭器械一样轻柔。

“哭完了吗?哭完了我们开始。没哭完我再等你一会儿。”

顾韵儿抽噎了一下,努力止住眼泪,鼻音很重。

“我、我没哭完也会配合你。”

萧栖宁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你这个小孩还挺有意思”的微表情。

她从地上捡起工具包,里面是安保人员临时找来的简易拆弹工具,钳子、镊子、螺丝刀,不是专业的,但够用了。她拿起钳子,试了试手感。

“韵儿,你知道为什么炸弹上要设计一条红线吗?”

顾韵儿摇头。

“为了让拆弹的人纠结。红的那么醒目,好像在说‘剪我、剪我、快剪我’。等你真的剪了——砰。”

萧栖宁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我们不纠结。”

她拿起钳子,对准了蓝线。顾韵儿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又开始发抖。“等——等一下!”

萧栖宁看着她。顾韵儿的眼睛瞪着那根蓝线,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你、你确定是蓝的吗?为什么不是红的?红的不是更——”

萧栖宁把钳子从蓝线上移开,放在红线上,停了半秒,又移回蓝线。顾韵儿的眼睛跟着钳子来回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你看,你也纠结了。人都这样。看到红的就想选,选了又不敢剪。所以,我们不选红的。”

钳子卡住了蓝线。萧栖宁的手指用力,刃口切入绝缘皮,金属线芯在刃口下发出极细的声响。她剪断了。

计时器没有停,04:21、04:20、04:19。还活着,选的不是起爆线。顾韵儿的脸色煞白,但她没有哭出声,死死的咬住嘴唇,发出来的声音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萧栖宁看着那个计时器。还活着,但没全活。还剩三根线,一根本命线,两根干扰线。她需要再剪一根,让计时器停下来。再错一次,就不用停了。

她把钳子放在膝盖上,直起身,腰椎发出了一声轻响。长时间蹲姿让她的腰开始叫嚣了,那种钝痛从脊椎深处往外蔓延,像有人用拳头抵着她的后腰慢慢往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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