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喝了点。”沈既明语气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这话他说得出来，就说明他心里确实还放着这件事。”
温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你刚才怎么回的。”
“我说让他试试看。”沈既明偏头看着她，“你觉得他能试出什么结果来。”
温阮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伸手攥住他的手指：“试不出来。你早就把路堵死了。”
温阮刚说完那句“路堵死了”，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下来。
她偏头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起初以为是树上的枯叶被风卷下来了，但很快第二片、第三片接连不断地从灰白色的天幕里飘落，细小的、蓬松的、晃晃悠悠地坠下来。
温阮转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额头贴冰凉的玻璃往外看——院子里已经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青砖地面的缝隙被雪填平了，院墙边沿那排冬青的叶片上顶着茸茸的白毛尖。
“下雪了。”她回头冲沈既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沈既明走过来站到她旁边，隔着玻璃往外看了看。雪下得不算大，但势头很稳，小小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落，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地筛面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阮贴在玻璃上的手指，指肚在凉玻璃上摁出几个模糊的印子。
“出去堆雪人吧。”温阮转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现在地上刚积了一层，正好够堆。”
沈既明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薄毛衣：“穿外套。”
温阮已经跑回玄关拽羽绒服了，一边穿一边弯腰去够靴子。
沈既明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厚围巾跟过去，在她低头系靴带的时候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结。
温阮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仰头朝他眨了眨：“好了，走吧。”
院子里的雪还在下。两人蹲在青砖地面上用手拢着薄薄的雪层往中间推，雪粒细碎冰凉地沾在指尖上，很快就融化成湿漉漉的水渍。
温阮戴了手套但嫌厚，没一会儿就摘了，光着手去拢雪。
沈既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那副手套摘下来递给她。
“你戴。”
“你手不凉吗。”温阮接过一只手套往自己手上套，又递回去一只，“一人一只。”
沈既明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手套，接过来戴上了。
两人蹲在地上各戴一只手套继续堆雪，雪层比刚才厚了些，勉强能拢出一个圆墩墩的底座。
温阮把自己那边的雪团往中间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沈既明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灰色的绒线手套，显得他手指的动作比平时笨拙了一点，但拢雪的样子认真得跟做泥塑似的。
底座堆好了，两人又搓了一个略小的雪球安在上面当脑袋。
温阮回屋翻了两颗旧纽扣出来当眼睛，又从厨房拿了一截胡萝卜当鼻子，插上去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既明站在旁边安静看了几秒，然后弯腰从墙根底下捡了两根细枯枝，折成长短差不多的两截，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胳膊。
一根朝上翘，一根朝下斜，不对称，但看着莫名地生动。
温阮蹲在雪人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解下来，绕到雪人的“脖子”上缠了两圈。
围巾是米白色的，裹在雪白的雪人身上几乎融成一色，但边沿那点流苏穗在风里微微晃着，成了整座院子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她站起来退到沈既明旁边，看着雪人站在院子中央。冬雪还在细细密密地落，落在她肩头、落在他发梢、落在雪人歪斜的枯枝胳膊上。
温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既明——他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雪人身上，鼻尖冻得微微泛红，睫毛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肩头落的那层雪，没有拍干净，反正新的又落上来了。
“明年下雪的时候，再堆一个。”
她收回手，声音被围巾和冷气裹得有点闷，“堆两个，一大一小，挨着。”
沈既明偏头看着她，睫毛上那层白霜在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里细微地闪了一下：“行。明年堆两个。”
雪还在细碎地落着，温阮蹲在雪人旁边用手把底座边缘不规整的地方拍平，指尖冻得红通通的。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欣赏自己的手艺，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两排浅浅的印子，回头冲沈既明笑了一下：“头好像有点歪，往左偏了。”
沈既明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雪人的脑袋轻轻扶正了几度。
他收回手的时候余光扫到温阮搁在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因为他站的位置离窗台近，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预览栏里跳出一张图片，发送者没有备注，但头像他认得——林卿尘那张雾蓝色毛衣的侧脸照。
点进去是林卿尘发来的一张自拍，应该刚拍的，光线很好，少年感很强的一帧，背景像是在某个健身房休息区，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头发微微汗湿，对着镜头笑得很舒展。
没有任何配文，就只一张照片。
沈既明看了一眼窗外蹲在雪人旁边往它头顶上加小雪球的温阮，她背对着这边，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被拿走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指腹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对话框里那张照片消失了，上下只剩下林卿尘上个月发的那条工作相关的消息，干干净净的。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温阮刚往雪人头顶按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当帽子，偏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干嘛去了。”
“看了眼手机。没什么重要消息。”
沈既明走到她旁边，伸手帮她拍掉肩膀上落的一层新雪，“雪人帽子不够圆，我帮你修修。”
温阮让开位置让他动手，自己站在旁边搓着手呵气。
她看着沈既明弯腰把那个小雪球重新捏圆了安回去，动作专注，指节被雪水冻得微微泛红也不在意。
她忽然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的灰色大衣上，闷声说：“你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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