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姬承渊便装扮了一番，主要用黑巾遮住脸——因为他不知道龙影卫里情况如何。
几十年过去了，老的老了，年轻一辈是否还一如既往地忠心。
所以目前不能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此次行动，他并未告知凌柒，省得她担心。
但怎能瞒得住同住一屋的姬惊寒。
“二叔，一切要小心。”
“嗯，你早些睡，二叔去去就回。”
姬承渊将一柄短刃藏入袖中，“天亮之前我倘若未归，你和姑姑、晚晚立刻离开宁州，西北也别去，直接回边关找凌叔叔。”
“二叔，前世，龙影卫一直没出现，那是因为没人拿出能调动他们的密令。
这次您有密令在手，应该不会节外生枝。”
姬承渊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二叔知道了。”
姬承渊像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更夫敲出的三更梆子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二楼尽头的窗子翻了出去，落在客栈后院。
院中拴着的马被惊了一下，打了个响鼻，他抬手安抚两下，随即闪身钻进了后巷。
之前他已打听到掌柜的住所，所以直接去他家找更方便行事。
姬惊寒趴在窗边，看着二叔的背影融入黑暗，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前世虽与龙影卫没打过交道，但也深知那些人既忠且烈，却也多疑警觉。否则从昭明帝到天启帝，两代人都从未得到过他们。
二叔虽有影令在手，可龙影卫蛰伏几十年，人心是否如旧，谁也说不准。
“睡不着？”身后传来凌柒的声音。
姬惊寒回头，发现姑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姑姑，你还没睡？”
“你二叔出门，我都知道了。”凌柒披上外衣走过来，目光望向窗外那条漆黑的巷子，语气淡淡的，“他以为瞒得住我，倒是小看了人。”
姬惊寒张了张嘴，又闭上。姑姑和二叔之间的事，他不好多说。
“别担心，他会很快回来的。睡吧！如果害怕，要不去我房间里睡？”
“不，我不怕。姑姑也去睡吧。”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还不敢一个人睡？说出去让人笑死。
凌柒看他坚持，只好帮他盖上薄被，退出了他的房间。
却说姬承渊出了客栈，贴着墙根疾行。
穿过两条巷子，果然看见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前挂着一盏半明的灯笼。
姬承渊站了一会儿，抬手叩响了门。
来开门的果然是言栈的掌柜，只是他身后站了一个三十出头、身形魁梧的汉子，目光警惕地盯着姬承渊。
“客官咋找到老朽的家里来了？”周掌柜的声音有些沙哑。
自打这人在客栈打听他住处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后生。
见他已猜出了自己，他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干脆把蒙面的黑巾解了下来。
姬承渊脱口而出：“寒星落北。”
周掌柜听见暗令，条件反射，立马答道：“龙影护主。”
这是主子对下属的暗号，若都是龙影卫之间对暗号，又是另一套。
而且每个暗号都代表不同的意思。
老周立刻把门打开，“您快请进！”
姬承渊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周掌柜将人引至正堂，回身把门关上。
那壮汉则守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生了根的石柱。
“阁下既能对上暗号，可有密令？能否容老朽一观？”周掌柜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并非老朽多疑，实在是……几十年不曾有人来了。”
姬承渊没急着动作，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
窗棂后、横梁上、屏风阴影里——他默数着那些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不多不少，七个。
他把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铜令。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沉，正面刻着一个“密”字，背面是昭明帝的年号，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影”字。
周掌柜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令牌的瞬间便开始微微发颤。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从袖中摸出一方旧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令牌表面，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他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竟有了泪光。
“老朽周诚，龙影卫宁州掌令使。”他单膝跪下，将令牌举过头顶，“恭迎主公。”
他这一跪，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
屏风后、横梁上、窗外暗处，七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整齐得像影子。
姬承渊没有立刻接令牌。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寡淡：“周掌柜，你就不问问我是谁？这令牌，也许是我捡的，也许是杀人夺来的。”
周掌柜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来：“令牌可以夺，暗令可以逼问，但您的长相酷似太祖，这个别人是模仿不来的。
最重要的是，我等早在三十几年前就接到老主子的令——上面的那位是假货。老主子令我们静待新主子出现。”
姬承渊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令牌。
确实，要说他爹姖元有三分像太祖，他有七分像。
难怪，这么说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司家拿一个假货来蒙骗太祖，时间一长，太祖发现端倪，但那时他身体已经衰弱，身边又群狼环伺。
为了寻找亲生儿子，又不打草惊蛇、害了儿子性命，他肯定也是小心谨慎筹谋过的。
只可惜，他能相信的人太少，能筹划的时间太短，才造成前一世姬家灭亡的后果。
这辈子如果不是碰上凌柒，跟上辈子也没啥区别。
“起来说话。”
周掌柜应声起立，又朝那七人摆了摆手。
黑影们如来时一般无声散去，眨眼间便融进了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主公，”周掌柜请姬承渊上座，自己垂手立在一旁，“这些年，龙影卫一直在等。
先帝驾崩那年，总掌令使传信于我等，他只留下一句话：等持令者来，若不来，就等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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