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姜奈脸上移开，不紧不慢地抬眸朝楼上看了一眼：“他们不是都很在意那个孩子吗？”
姜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便猛地明白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煜，语气带着一层不确定的试探：“你是说用那个孩子让他们痛苦？”
周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依然落在楼梯尽头那道紧闭的门上，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姜奈站在沙发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层犹豫：“如果……周伯父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周煜终于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淡：“我从小到大，被问过的罪还少吗？”
姜奈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问了一句：“那……承泽呢？”
周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而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容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嘲讽。“他总不能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层不太耐烦的笃定：“你到底做不做？要是心疼他，那就……”
“我做。”姜奈打断了他，声音比方才快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像是那句话不是在回答他，而是在说服自己。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杯子上，没有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层努力放平的决绝：“只要不让她好过，我什么都做。”
周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带着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姜奈，你还真是挺恶毒的，也难怪他不喜欢你。”
姜奈猛地偏过头来看他，眉心拧紧，语气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不悦：“你什么意思？”
周煜看着她那副反应，不恼反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她，站起身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姜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上了楼，直到那扇房门在走廊尽头轻轻合拢，才慢慢收回目光。
客厅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站在那盏落地灯下，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静，庭院里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
而楼上另一侧的卧室里，灯光暖黄而柔和。
周承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领口。
他看到林初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可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眉心微微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承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怎么了？”
林初被他的动作拉回神，偏过头来看他，又垂下眼眸，心里在斟酌要不要把刚才在楼梯口发生的事说出来。
片刻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周承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初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试探：“他们两个，你准备怎么办？”
周承泽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怎么了？你刚才遇到什么了？”
“没有。”林初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就是觉得……他们应该回到正轨上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周承泽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安静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马上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初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偏过头看着他：“周总，您还会卖关子了？”
周承泽对上她那副带着探究的目光，眉梢微微扬了一下，有意凑近了一些：“想知道？”
林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弯起眉眼，点了点头。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初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犹豫太久，微微倾身，在他侧脸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温热的触感刚一触及他的皮肤，她就准备退开，可还没等她完全拉开距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视频通话的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那份因为靠近而变得温热的氛围。
林初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弯了一下，拿着手机往桌边走去，偏过头看了周承泽一眼，语气带着一层促狭的笑意：“麻烦周总先上床，闺房密话，您不适合露面。”
周承泽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林初被他捏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笑着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就算收拾，也要等会儿上床……”
她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什么不太对劲的歧义。
周承泽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顺势接上了她的话：“那成，就在床上收拾你。”
林初的耳根在那一瞬间烫了起来，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带着一点又羞又恼的笑意：“讨厌。”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没有继续逗她，松开手，往床边走去，姿态懒散地在床头靠坐下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本书，低头翻开，一副不打扰她的样子。
林初瞪他一眼，才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甜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一片漂亮的星空，看起来心情不错，眉眼间带着一种放松。
“林医生！”甜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欣喜：“你不在，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林初坐在桌边，弯起嘴角：“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甜甜听到这个问题，表情立刻变得丰富起来，她往后靠进椅背里，语气带着一种又好笑又好气的无奈：“你不知道，陆队长那天见到我回来，脸黑得跟什么似的，就好像我是千年女鬼一样，一直盯着我。”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又带了一点不满：“我要是女鬼，我第一个就把他精血吸食完，看他还敢不敢那样盯着我！”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夸张的狠劲，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郁闷都借着这句话发泄出来。
林初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吐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屏幕那边，甜甜身后逐渐走近的男人。
她微微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甜甜……”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明明都见到我了，也不说句话，就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一样！”
甜甜还在继续，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初表情的变化：“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这辈子都没跟女孩子说过话，有时候真的很想狠狠揍他一拳！”
“甜甜。”林初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语气更明显了一些。
甜甜终于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异样，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甜甜整个人猛地僵住，缓缓转过头。
陆进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部手机，屏幕上的林初已经识趣地挂断了视频通话，只剩下通话结束的提示。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甜甜那张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大的脸上，眉心拧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甜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只剩下方才那句“把他精血吸食完”在她耳边反复回响，让她耳根在那一瞬间彻底烫了起来。
“陆、陆队长……”她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生硬：“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进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把那部手机递回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说得挺大声。”
甜甜接过手机，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又很快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我、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陆进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松动：“明天有空吗？”
甜甜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表情愣住：“啊？”
陆进被她那副意外又茫然的样子看得微微偏开了视线，声音多了几分无奈：“不是说明天要去出诊？”
甜甜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答应了这件事点了点头：“有、有空。”
陆进听到回答，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松开，脸颊微鼓。
她低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低声吐槽：“木头木头！我还以为有希望了呢……”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卧室里，林初把已经挂断的手机放回桌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翻书的周承泽，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周承泽从书页上方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什么？”
林初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在他身侧躺下来：“没什么，就是觉得，甜甜和陆进之间，好像有点希望了。”
周承泽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侧过身来看着她：“那你呢？”
林初偏过头看他：“我怎么了？”
周承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你刚才说，等会儿让我在床上收拾你。”
林初的耳根在那一瞬间又烫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我那是说错话了……”
“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来？”周承泽的声音带着一层低低的笑意，手掌已经轻轻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初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没有真的挣扎。
夜色温柔，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因为周煜和姜奈而泛起的不安暂时压在心底，轻声开口：“周承泽。”
“嗯？”他的声音低沉。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对吧？”
周承泽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会的。”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把银杏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又被夜色轻轻拢住。
而楼下另一侧的房间里，月光同样落在窗台上，照着两道并肩站在窗边的身影。
姜奈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被路灯照亮的银杏树上，没有说话。
周煜站在她身侧，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也没有说话。
楼下那一侧房间的灯光终于暗下去的时候，姜奈才微微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周煜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沉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周煜。”
“嗯。”他应了一声，依然没有看她，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真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真的不会后悔吗？”
周煜终于偏过头来看她。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偏过头，又看了一眼庭院里那棵被路灯照亮的银杏树。
一切依然安静，把所有的对话和暗流都收进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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