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初下楼的时候，周承泽已经去公司了，她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了姜奈正坐在餐厅里。
餐厅的光线明亮而安静，姜奈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牛奶，杯子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姜奈抬起头来，目光在林初挺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而后伸出手，把面前那杯牛奶往林初的方向推了推：“几个月了？”
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姜奈，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牛奶，片刻后，语气平淡地开口：“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说完这句，她没有多停留，也没有看那杯牛奶第二眼，转身绕过餐桌，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姜奈坐在餐桌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弯腰换鞋、拿起外套、推开门走出去，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庭院里的晨光明亮而安静，把她的身影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拉成一道纤细的轮廓。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姜奈依然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被推出去的牛奶，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把她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照得清晰分明。
——
与此同时，周氏集团的顶层走廊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周煜踏出电梯的时候，就敏锐地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几个经过的职员看到他，目光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闪躲，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有人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连招呼都没有打。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眉心微微拧紧，偏过头看向快步迎上来的助理，语气带着一层试探：“今天怎么回事？”
助理站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光有些闪躲，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低声开口：“今天……您哥哥和周董一起来了，正在会议室开会。”
周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有再问第二句，猛地转身，大步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里面传来周亦海的声音，带着一层他很少听到的、几乎是和颜悦色的热络。
“……公司上下都认识一下，从今天开始，承泽就是咱们集团的新任执行总裁。”
周煜的脚步在会议室门口猛地停住，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目光透过那道门缝，落在会议室里。
周承泽站在会议桌的主位旁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姿态从容，微微偏着头，正在听坐在主位上的周亦海说话。
周亦海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笑意，一边说话一边微微侧过身，像是在向其他人介绍周承泽时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毫无保留的骄傲。
周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猛地推开，门扇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煜在办公桌后面站定，没有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助理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摞文件，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那份项目资料我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出去。”周煜没有回头。
助理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再开口，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煜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刺眼的阳光里，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才听到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亦海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
他看了一眼周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助理放好的文件，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来，声音不冷不热：“你找我？”
周煜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父亲脸上：“他来了，算是什么职位？”
周亦海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当然是要接手我的位置。”
周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微微俯身，声音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低沉：“那我呢？”
周亦海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平静：“你最近手里那个项目，先别跟了。”
周煜的手指猛地收紧，撑在桌沿上的指节泛白，像是没有听清那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到时候让承泽来。”周亦海看着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骤然抽空了。
周煜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像是要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缓和，可什么都没有。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您这是在架空我？”
周亦海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开口。
办公室里的安静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周煜看着他，猛地直起身，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不算轻的声响。
走出办公室后，周煜站在办公室门外，胸膛依然在微微起伏着，抬起头的一刻，就看到了周承泽。
周承泽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姿态随意，又像是在刻意等他。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来，目光与周煜的视线撞在一起。
周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现在，你是不是鸠占鹊巢很开心？”
周承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直身体，偏过头看着他，面不改色，声音不高不低：“鸠占鹊巢？”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而后周承泽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周煜脸上，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力度：“周煜，是你霸占我的东西，霸占习惯了吧。”
周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那句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了。
他看着周承泽，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周煜松开攥紧的手，退后半步，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重新拉开一道距离。
他面色发冷盯着他：“周承泽，如果你非要这么玩儿，那我陪你。”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看周承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周承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目光微深。
——
傍晚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
周承泽的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他熄了火，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到了。”
林初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
餐厅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把整扇门映得温柔而妥帖。
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正坐在靠窗的那张长桌旁边，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李遇率先站起来，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来了来了，快坐。”
周承泽替林初拉开椅子，等她坐好才在她旁边坐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层自然的关切：“今天累不累？”
林初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对面的李遇已经接过了话头：“林医生，这家店我们以前经常来，承泽最爱他们家的招牌菜。”
他说着，又看向林初，语气带着一层刻意的调侃：“你是不知道，你离开那段时间，承泽整天跟丢了魂儿似的，我们约他出来吃饭，他坐在那儿，筷子都没动一下，就盯着窗外发呆。”
“李遇。”周承泽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制止的意味。
李遇被他这一声叫得立刻收住了话头，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而热闹。
林初坐在周承泽身侧，弯着嘴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层促狭的笑意，像是想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服务员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一层刻意的热情和熟稔：“两位哥哥，好久不见啊！老板特意叮嘱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照顾两位哥哥。”
林初的目光顺势落在那个服务员身上。
小姑娘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制服，领口微微敞开，身材火辣，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普通服务员不同的从容和张扬。
林初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承泽一眼。
周承泽在服务生走过来的一刻，就已经自觉移开了目光，没多看一眼。
林初看着他不自然的神态，微微挑眉，靠近他，声音不高不低，笑着问：“看来周总从前单身的日子，很潇洒啊？”
周承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对上她那副似笑非笑的目光，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一本正经解释：“老婆，跟我没关系。”
“是吗？”林初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层不依不饶的探究：“她怎么不叫别人哥哥？”
对面李遇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林医生，这你可冤枉承泽了，这姑娘就是这店里的特色，对谁都这么热情。”
他话音刚落，周承泽已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层制止的目光。
李遇识趣地闭嘴，但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在替他解围。
林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承泽，声音带着一层温和：“那我离开那段时间，你是不是真的经常来这儿？”
周承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层无可奈何的笑意，像是在她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来这儿就是想你的。”
林初偏过头看他，他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认真和坦诚。
她弯起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温和的笑意：“行了，吃饭吧。”
旁边李遇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慨道：“你们这恩爱秀得……还让人怎么吃饭？”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最近的趣事，笑声时不时在包厢里响起。
林初坐在周承泽身侧，偶尔接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层浅浅的弧度。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偏过头，看着周承泽正在和李遇说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街景上，又收回，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母亲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领证那天，依然没有回复。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周承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了？”
林初摇了摇头，弯了一下嘴角：“没事。”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抚。
林初反握住他的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些热闹的谈笑声里，低低出声：“哥哥的事情，回去再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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