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搓了搓手上的泥，视线越过那两头直哼哼的黑猪，落在那堆盖着防水油布的小山包上。
陈赓踩灭烟头，将盖在上面的厚重帆布一把扯下。
借着摇晃的马灯光线，三千多支烤蓝磨损、还沾着血迹和泥浆的汉阳造步枪散落满地。
旁边叠放着一百多口沉甸甸的绿漆木箱，全是没开封的子弹。
老李双手不由自主地发颤，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做地下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拿钱买枪的，见过劫军火库的。
用两头猪和几筐红薯干，换一个整编团的武器，闻所未闻。
这……陈长官，你确定没拿我们农会开涮，老李的声音发紧。
少废话，陈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师座发话了，洋人罐头太油腻，弟兄们得吃点特色菜。
这些废铁占编制，你们赶紧搬走，天亮前出防区。
老李不再多问，转身一挥手。
身后的农会汉子们一拥而上。
扛枪的扛枪，抬弹药箱的抬弹药箱，动作极其利索。
半个小时不到，营地边缘便只剩下一地乱草和那两头还在四处乱拱的黑猪。
汀泗桥地下掩体。
吴凡翻看着花名册，拿红蓝铅笔在纸上画着圈。
胡宗南弯腰钻进掩体，拍打着军装上的水珠。
师座，俘虏怎么处理，三千二百人啊。
胡宗南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嗓音发哑，按照广州大本营的章程，这帮北洋散兵游勇得遣散七成，剩下的打散分到后勤线。
吴凡丢过去一包哈德门香烟，把三千俘虏全部打散。
身体强壮的编入一团二团当补充兵。
每人发两块大洋安家费，有抽大烟、当兵痞的，直接拉到后山毙了。
我要的是能端枪杀人的兵，不是吃白饭的废物。
明白，胡宗南点上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那咱们师现在的兵力报表，我重新拉了一份。
一团实编三千五百人，二团三千二百人，装甲营三十辆三号坦克完好，随时能动。
炮营陈明仁那边，十门105榴弹炮状态不错，炮弹还有一万多发。
加上后勤和辎重连，总人数逼近一万大关。
吴凡没作声，系统空间里还锁着一千五百名全套德械的党卫军死士团，以及十二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那些是压箱底的本钱，没有一块固若金汤的地盘，他绝不拿出来显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头子要是看到天上有飞机帮他炸阵地，怕是当晚就会下令第一军把他围在湖南。
广州，国民革命军大本营。
沙盘前的灯光昏暗，蒋介石手持指挥棒，点在湖南地图的一个咽喉要道上。
何应钦站在侧后方，递上一份电报抄件，校长，北洋军吴佩孚急了。
汀泗桥一丢，武昌门户大开。
他把剩下的三万多主力全部压在了贺胜桥。
蒋介石没接电报，冷哼一声：说重点。
汉阳兵工厂刚修复了两列装甲列车，装配了八门105野炮，还有从英国人那买的六挺马克沁高射机枪，全拉到了贺胜桥铁路上。
吴佩孚这是要把贺胜桥变成个铁王八壳子。
何应钦咽了口唾沫，第一军刘峙部报告，道路泥泞，后勤跟不上，请求在咸宁修整两日。
刘峙畏战，蒋介石心里清清楚楚。
谁都不想去跟装甲列车硬碰硬，拿肉体去填那台钢铁绞肉机。
吴凡拿了二十万现洋，他的独立师也休整了一整天。
蒋介石把指挥棒扔在沙盘边缘，操着浓重的宁波口音，给他去电。
三日之内，必须拿下贺胜桥。
拿不下来，军法从事，他手里不是有战车吗，让他去撞吴佩孚的铁道车。
何应钦点头称是，这阳谋用得狠毒，独立师不去，就是抗命不遵。
去了，三号坦克那点装甲在装甲列车的105野炮面前，一炮就能被打穿。
这无疑是借吴佩孚的刀，给吴凡放血。
电报很快摆在了吴凡的桌上。
老头子真是把我们当成夜壶了。
陈赓扫了一眼电文内容，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刘峙在后面慢腾腾地挪，非逼着我们去啃这块骨头。
装甲列车机动性强，火力猛，只要卡在铁路上，那就是个移动的钢铁要塞。
吴凡把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角落的火盆里。
纸团遇火窜起一团黑烟。
陈明仁！
陈明仁快步走近，立正行礼：师座。
吴凡指着墙上的作战地图，指尖重重戳在贺胜桥三个字上。
我刚从洋行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弄了十二门sFH18重型榴弹炮。
150毫米口径，炮手能不能在明早之前完成换装和熟悉。
掩体内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胡宗南手里的烟蒂烧到了手指，浑然不觉，陈赓一口水卡在嗓子眼里，咳得面红耳赤。
150……重榴弹炮？
陈明仁两眼放光，连声音都劈叉了，师座，您没开玩笑？
那玩意国内只有东北军有一两门，还当宝贝一样供着。
没时间跟你废话。
吴凡穿上防风军大衣，大炮和半履带牵引车已经在后山林地里伪装网下卸好了。
一万发高爆弹配齐，我要你明天一早，把炮口全部对准贺胜桥。
老头子想借刀杀人，我就把那列铁皮火车砸成一堆废铜烂铁。
清晨，白雾弥漫在咸宁以北的山地间。
贺胜桥阵地横亘在铁路线上，三层沙袋垒砌的机枪掩体像马蜂窝一样密集。
铁轨正中央，两列庞大的装甲列车喷吐着黑灰色的蒸汽，车头加挂了厚重的防护钢板，八门105野炮炮口直指南方。
三万北洋军枕戈待旦，气氛压抑到极点。
两公里外的缓坡上。
吴凡的独立机械化师已经展开阵型。
没有像第一军那样搞什么试探性冲锋。
装甲营三十辆三号坦克在杜聿明的指挥下，排成楔形阵列，履带缓慢碾压着泥土，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北洋军的观察哨吹响了凄厉的哨子。
装甲列车上的炮塔开始转动。
北洋军装甲列车率先出击，一发105野炮的高爆弹在独立师坦克编队前方百米处爆开，泥土飞溅。
距离一千八百米，敌炮火试射。
传令兵在泥坑里扯着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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