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履带搅动烂泥,狠狠碾在牛行车站外围的环形工事上。
钢板刮蹭着铁丝网和鹿砦,爆出刺耳的摩擦音。
01号指挥车内,杜聿明双手死死扣住潜望镜,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十点钟方向,机枪暗堡,开火!
同轴机枪喷吐火舌,曳光弹像一条狂躁的光鞭,狠狠抽打在土木结构的火力点上。
几名北洋士兵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打成肉筛子。
碎肉混杂着黑泥,溅在残破的沙袋上。
三十辆三号坦克呈楔形阵列平推。
阵地后方,卢香亭双目赤红,抽出配发将官刀,反手砍飞了一名企图后撤的排长脑袋。
谁敢退!杀无赦!
他扯着破锣嗓子咆哮,拿炸药包给我填!
炸断战车的履带,老子赏金条!
后方的督战队架起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对着退下来的溃兵无差别扫射。
弹壳如流水般抛出,成排的北洋士兵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尸体在堑壕前堆成了人肉沙袋。
重赏与绝境的逼迫下,几十个光膀子的敢死队员,腰间缠满土制烈性炸药,顺着交通壕的泥水往前蠕动。
一名浑身裹满烂泥的敢死队员猛地跃出浅沟,合身扑向04号坦克的侧方诱导轮。
拉火索嗤嗤冒着白烟,距离不到五米。
侧翼掩护的一团士兵早有准备。
胡宗南端起MP40冲锋枪,一梭子9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弹扫过去,精准打烂了那人的胸腔。
弹头摩擦引爆了土炸药。
惊天动地的爆震在泥地里炸开,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周围几个跟进的步兵。
碎肉和带着脏器的肠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坦克的装甲板上,被灼热的排气管烤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坦克车体剧烈晃动了两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挂着一截大肠,继续无情地向前碾压。
堑壕清剿战随之展开,这种狭窄空间里,长步枪完全是累赘。
陈赓带头跳进一米五深的交通壕,手里拎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
手榴弹,给我往里灌!
陈赓吼了一嗓子,抹掉脸上溅到的血水。
身后的士兵熟练地拧开木柄手榴弹盖,扯断引线,劈头盖脸砸进前方的防空洞和掩体。
沉闷的爆震过后,土木顶盖坍塌,几名士兵冲进去,对着还晕乎乎的北洋兵挨个补枪。
不到一个小时,牛行车站外围防线彻底崩溃。
卢香亭自知大势已去,连督战队都顾不上了,带着几百个亲兵,抢了一列预热好的火车头,顺着大铁桥逃往赣江对岸的南昌城。
江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吴凡跳下越野车,军靴踩着带血的枕木,走进了满目疮痍的站长室。
墙角那台保险柜被手榴弹炸飞了半扇门,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机要员快步走入,递上一份加密电文,长官,广州大本营急电。
吴凡扫了一眼电报纸。
措辞极其严厉,校长在电报里大发雷霆,勒令独立师即刻停止孤军深入,退守德安固防等待友军,若再有违抗,必定军法从事。
抗命的后坐力来了。
吴凡冷哼一声,将电报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墙角的炭火盆里,火苗窜起,将纸团吞噬。
胡宗南右臂缠着新换的纱布,靠在门框上。
校长急眼了,咱们这一路打得太快,友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再打下去,南昌城里那六万人要是拼命,咱们这一个师可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退?老子费了这么多炮弹打下的地盘,凭什么退?
吴凡敲击着沾着血迹的办公桌。
拿到了牛行车站,南昌城的北大门就被我们一脚踹开了。
不进去抢一把,对不起我烧掉的油钱。
他转头看向机要员。回电大本营。
就说我部浴血奋战,破敌三万,全歼孙传芳江防舰队。
南昌旦夕可下,若此时撤军,必遭敌军大举反扑。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请校长明鉴。
先斩后奏,只要能把南昌打下来,这封抗命的急电,最后只能变成校长日记里的一句,吴凡此人,骄兵悍将,然战功赫赫。
陈赓此时乐颠颠地跑进站长室,身上那套军服几乎被黑血浸透了。
“师长,发财了!
货场里扣了十几节皮车厢,全是英国人援助孙传芳的补给。
毛呢军装五万套,翻毛皮靴两万双,还有整整五万箱英国牛肉罐头!
这年头,罐头可是稀罕物。
北伐军大部分士兵连糙米都吃不饱。
军装和皮靴不能留,穿在身上容易让友军眼红。
老规矩,拉去乡下跟农会换生猪肉、活鸡和蔬菜。
至于那些牛肉罐头,全师下发,让弟兄们放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敲南昌的城门。
明白,陈赓点上烟,深吸一口,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对吴凡的指挥风格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跟着这种长官打仗,不用受穷,火力管够,伤亡率低得惊人。
第一军那些拿着破汉阳造在前线送命的同窗,要是知道独立师现在的伙食标准,估计能馋得当场哗变。
赣江对岸,南昌城内。
江西总督府,孙传芳的大本营。
上好的景德镇瓷器碎了一地。
孙传芳穿着一件绸缎长袍,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起。
满屋子的北洋将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牛行车站两个时辰就丢了?
江防舰队被几门破野炮打沉了?
孙传芳一脚踹翻了红木椅子。
卢香亭跪在碎瓷片上,浑身泥血,狼狈不堪。
大帅,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命。
南军的火炮太邪门了,他们把高射炮拖到江边打平射,楚豫号的装甲一炮就被穿透。
还有那几十辆刀枪不入的铁皮战车,弟兄们的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督战队毙了几百人,还是没挡住。
废物!
孙传芳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死死顶住卢香亭的脑门,扳机已经压下了一半。
旁边的参谋长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扑上去按住孙传芳的手腕。
大帅息怒,临阵斩将,兵家大忌!
南军孤军深入,打到南昌已经是强弩之末。
咱们城里还有六万精兵,只要死守城池。
等浙闽方面的周荫人带援军赶到,里应外合,必能将这股南军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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