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行车站站长室。
陈赓用缴获的英制刺刀挑开铁皮罐头，胡乱塞进嘴里大嚼。
几十个连营长挤在屋里，一人抱着一盒罐头，吃得满嘴流油。
这帮黄埔一期生，往日里啃硬面饽饽喝糙米汤，如今跟了吴凡，硬生生把仗打出了阔少爷的做派。
师长，英国佬的补给真够劲。
弟兄们油水补足了，这会拉出去，能把南昌城墙啃个窟窿。
胡宗南把空罐头盒一扔，扯起袖子擦嘴。
吴凡手指点在一张缴获的南昌城防图上。
孙传芳在南昌城里缩了六万人。
正面硬刚，我们这一万人不够填坑，关键在赣江大铁桥。
地图上，一条粗黑的线条连接着江北牛行与江南城北门。
吴凡敲击着桌面，卢香亭跑得急，铁桥没炸。
孙传芳绝不会留着这个大门给我们敞开。
南岸桥头堡必然埋了成吨的烈性炸药，连着起爆器。
咱们这边一有动静，桥头一炸，大军全得隔江喝风。
陈赓抹掉嘴角的牛油，凑上前。
强渡，江防舰队虽然沉了，但几万人半渡而击，伤亡受不了。
不强渡，夺桥，吴凡捻灭烟头，目光落在陈赓身上，你的二团挑三百个好手，带上二十响驳壳枪、匕首、手榴弹。
天黑后，顺着桥墩下面的钢架摸过去，把起爆线给我掐断，活儿能干得利索吗？
陈赓眼珠子一转，拍胸脯，干不干净，我提头来见。
陈瞎子，吴凡转向一旁的陈明仁，把所有的88炮和150重炮，全数推到北岸江边浅滩。
只要陈赓的信号弹升空，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南岸桥头堡变成烂泥滩。
吴凡视线扫过众人，杜聿明，坦克营全车预热，装甲兵不离车。
炮声一响，把大灯全部打开，最高档，给我把坦克当火车开！
死死钉在南岸，撕开登陆场，今晚，踹开南昌的大门！
深夜十一时，赣江。
大铁桥底部的承重钢梁上，江水疯狂拍打着水泥桥墩。
陈赓咬着一柄黑铁匕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布满冰冷露水的钢架上。
下方十米，就是深不见底的江水，上方桥面上，北洋军巡逻队的大头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三百名突击队员穿着单衣，腰间插满木柄手榴弹，无声无息地在钢铁迷宫中向前蠕动，手掌被生锈的铆钉割破，没人发出一声闷哼。
爬出八百米，南岸桥头堡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
北洋军用装满江沙的麻袋，在桥头堆起了一座三层高的巨型半封闭碉堡。
四个射击孔里，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泛着冷光。
而在桥墩基座背风处，两名北洋工兵正围着一个火盆取暖，旁边放着压柄式起爆器。
粗大的导火索和电线，顺着桥面一路延伸到主梁的炸药包里。
陈赓摸到距离工兵两米外的阴影里。
他朝后打了个手势，两名最精壮的突击队员从钢架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左手捂嘴，右手反握匕首，寒光闪过。
两名工兵连闷哼都没发出，颈动脉被齐根切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起爆器上，尸体瘫软倒地。
陈赓一步跨出，挥动砍刀，将导火索和起爆电线斩成数段，随手把压柄起爆器一脚踢进翻滚的江水里。
一把扯出腰间的信号枪，扣动扳机。
尖锐的啸叫刺破夜空，一颗红色信号弹在赣江南岸冉冉升空，把江面映得一片惨红。
江北岸，陈明仁等得眼珠子都红了。
开火！轰碎那王八壳子！
十几门Flak18型88毫米高射炮早已标定诸元，炮手猛拉拉火绳。
炮口焰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88炮的被帽穿甲弹以超音速掠过江面，弹道笔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狠狠砸进南岸那座三层高的沙袋碉堡。
第一轮齐射，坚固的桥头堡如同纸糊般当场解体。
沙袋爆裂，江沙混着水泥碎块漫天飞舞。
两挺马克沁机枪连同射手被狂暴的动能直接掀飞到十几米的半空，在半空中被爆破弹炸成漫天碎肉和血雨。
紧接着，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曲射高爆弹砸入南岸阵地。
天崩地裂，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装药量在战壕里炸开，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内的北洋士兵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粉碎。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抛上天空，整个南岸阵地陷入一片火海。
北洋军苦心经营的防御体系，在头三分钟的火力覆盖下直接蒸发。
装甲营！过桥！
北岸引桥处，三十辆三号坦克发动机爆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大灯全开！碾过去！
杜聿明在指挥车内对着送话器狂吼。
三十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粗暴地撕开夜幕与硝烟。
钢铁洪流以三十公里的时速，轰鸣着冲上大铁桥。
三十吨的战车碾压在木板和铁轨上，整座桥梁都在剧烈震颤。
桥面上布置的铁丝网、拒马桩，在宽大的钢制履带面前形同枯枝败叶，被绞得粉碎。
南岸残存的北洋军彻底疯了。
打！用野炮平射！
一名北洋团长挥舞着手枪咆哮。
两门藏在掩体后的老式75毫米山炮推出，对着桥面开火。
一发炮弹砸在03号坦克的正面装甲上。火光爆闪。
装甲板被砸出一个浅坑，弹头跳飞。
03号坦克毫无停顿，炮塔迅速旋转，50毫米主炮轰然开火。
一发高爆榴弹精准砸入炮阵地，那门山炮连同几名炮手当场化作废铁和焦炭。
装甲群顶着稀疏的火力狂飙过江。
胡宗南率领的一团步兵紧紧贴在坦克后方，手中的MP40冲锋枪疯狂喷吐火舌，将两侧企图靠近的敌军扫成筛子。
冲过八百米铁桥，装甲先锋一头撞入南岸残阵。
城内调来增援的三千北洋大刀敢死队，光着膀子，举着砍刀和集束手榴弹，迎头扑向坦克。
同轴机枪，交叉射界！
压死他们！杜聿明冷酷地下令。
三十挺MG34机枪组成密不透风的火网。
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切入人群。
大腿被打断，胸腔被撕裂，冲锋的敢死队员成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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