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当天下午带林小茹跑了趟镇上，的确良、灯芯绒、卡其布，加上扣子拉链线头一堆零碎，两个人骑车驮了满两大包回来。
林小茹抱着那本记账册子，每样东西验了尺寸核了数量，一分没差。
回到家，赵家宝把布料搬进堂屋，四个女人已经围在缝纫机前等着了。
他没废话，直接把那三张图纸重新铺在桌上。
“时间紧。从今天算起，一个礼拜，十件成衣。”
徐冬冬吸了口气：“十件？七天？”
“四个款式：方领衬衫三件，娃领衬衫两件，灯芯绒风衣外套两件，男式夹克三件。”
赵家宝用手指头点着图纸上的标注。
“尺码按我之前量的那几个标准来——中号为主，大号小号各留一件。”
关彤彤已经在心里盘算了。
她接过那几张图纸翻了翻：
“衬衫我一天能出一件半，风衣费工些，两天一件。夹克最麻烦，光是领口那个改法就得多花半天……”
“所以分工。”赵家宝看了一圈，“彤彤主裁主缝，机器活全归你。妮儿姐负责画线、熨烫、检查针脚——你眼细，收尾的活你来把关。”
李妮儿应了一声。
“冬冬。”
“在！”
“锁边、钉扣子、缝拉链这些手工活，你上。另外布料裁好之后的分片、编号，你跟彤彤配合。”
徐冬冬拍了下大腿：“成！我手虽然糙，但钉扣子还行——小时候我给我爹缝过棉袄，一冬天没掉扣。”
“小茹。”
林小茹挺直了腰板。
“你管物料。布用了多少、剩多少、辅料消耗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裁剪的时候你负责递料和收拾边角。”
林小茹翻开本子，已经在上面写了。
赵家宝把图纸交到关彤彤手里。
“开工吧。第一件先出方领衬衫，打版的时候注意妮儿姐改过的腰线位置——往下放了一指半。”
关彤彤把图纸压在台面边上，拿起划粉和尺子，对着那匹的确良比划起来。
赵家宝没再多待。他还有另一摊子事——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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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面在镇东街的中段，两间门脸打通的格局，前头是铺面后头带个小库房。
原先是卖杂货的，墙皮发黄，地上一层灰，柜台板子翘了角。
赵家宝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徐冬冬去了。
徐冬冬力气大，干粗活不含糊。两人花了一整天把旧柜台拆了、墙皮铲干净、地面扫了三遍。
第三天赵家宝自己去的。
他蹲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手里捏着根铅笔，对着一张草纸画了半天。
前世他在南方跑市场那些年，什么样的店面卖得好、什么样的陈列让人进去就想掏钱，见得太多了。
九十年代初广州、深圳那些个体户服装店，有的月入几万，有的开三个月就黄——区别不在货，在铺面给人的第一感觉。
这年头镇上的铺子千篇一律：深色木柜台、玻璃罩子、货堆得满当，跟仓库似的。
他要做的，得跟这些完全不一样。
赵家宝花了两天从镇上木匠铺定了六个原木衣架——不是那种粗笨的大衣柜，是单根立杆式的，上面横一根圆木棍，衣服挂上去能展开全身。
木匠老周接活的时候直犯嘀咕：“这啥玩意？晾衣杆？”
“衣架。照我画的做，六根，高一米七，底座用十字交叉的。”
“你这后生想法怪……行吧，两天给你。”
墙面赵家宝没刷白。他跑到镇上油漆铺，翻了半天找出一桶淡黄色的墙漆。
这颜色在八三年几乎没人用在铺子里，都觉得不正经。
但赵家宝清楚，淡黄的底色配上深色的木质衣架，暖调、干净、显档次。
他一个人刷了两面墙，刷到第三面的时候，穆云涛路过瞅了一眼，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家宝，你这墙怎么刷成这颜色？”
“好看。”
穆云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这小子做事从来不走寻常路。
铺面的动线是赵家宝花心思最多的地方。
门口不摆柜台，这是跟镇上所有铺子最大的区别。
进门正对面是一面墙，墙上挂两件主打款，让人一进来视线就被吸住。左手边靠墙一排衣架，按款式分区陈列。
右手边放一面穿衣镜——这镜子是他从供销社仓库里淘出来的，花了八块钱，镜框有点掉漆，他用砂纸打磨了重新上了层清漆。
柜台缩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只留半截台面，够收钱记账就行。
这么一布置，人从门口进来，不会被柜台堵着，而是顺着衣架一路走过去，边走边看——到镜子跟前，自然想拿件衣裳比一比。
一比，就有了买的念头。
这套路，九十年代中期的品牌店全在用。搁在八三年的万山镇，没人见过。
赵家宝蹲在铺面地上，用木条钉了个简易的展示台，高出地面两寸，铺上一块洗干净的灰色粗布。
到时候叠好的衣裳搁在上面，像百货大楼的柜台陈列一样——但又不一样，因为他刻意留了间距，每件之间空一掌宽。
不挤，不杂，看着舒服。
“少就是多”这四个字，这年代没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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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边，关彤彤带着三个人已经干了五天。
赵家宝每天晚上回去都能看到进度。
第一天出了一件方领衬衫的裁片，第二天缝合完毕，第三天成品出来——挂在堂屋的椅背上，赵家宝绕着看了两圈。
腰线的位置改过了，比他原图的要低，活动起来不会绷。领口的线条圆润，走线密实匀称。
“行。”
就一个字，关彤彤松了口气。
到第五天，已经出了六件成衣。两方领衬衫、两件娃娃领、两件夹克。
速度比预想的快。
缝纫机是大功臣。
原先关彤彤手缝一件衬衫最少要两天，现在机器走直线，她一天能出一件半。
徐冬冬的手工活也上了道——钉扣子的速度从一开始的十分钟一颗提到三分钟，锁边虽然不算漂亮，但结实。
李妮儿管检查。
她那双眼睛毒，针脚歪了半毫米她都能挑出来。
有一回徐冬冬钉的扣子位置偏了一点，李妮儿拿过去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自己拆了重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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