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冬凑过去看完，脸上挂不住：“姐，你直接说我就拆了嘛！”
李妮儿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小茹的账本记得清楚楚。
哪天用了多少布、裁了多少片、废料多少寸，连拉链用了几条都有数。
赵家宝翻过一回那本子，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住了，这丫头是块做生意的料。
第七天。
赵家宝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堂屋的桌子上整齐摆着十件成衣。
三件方领衬衫，的确良面料，淡蓝、米白、藕粉各一件。
两件娃娃领衬衫，白底碎花和纯鹅黄各一件，前襟的布包扣圆润可爱。
两件灯芯绒风衣外套，一件深棕一件藏蓝，双排扣，腰带系得板正。
三件男式夹克，卡其布的，两件军绿一件深灰，立领的那个小豁口处理得利落——从正面看是完整的立领，侧面才能注意到那个透气的弧度。
十件衣裳，件针脚齐整，版型挺括。
赵家宝一件拿起来翻看。
里面的缝份都用锁边处理过了，线头剪得干净，扣子拉链全牢固。
他把那件藏蓝色的风衣外套提起来，抖开在身前比了比。
“这件，像百货大楼里卖的。”
关彤彤坐在缝纫机前面，脸上有几分疲惫，但眼睛亮。旁边徐冬冬瘫在椅子上，十根手指头都缠着胶布——钉扣子钉的。
“累死我了。”徐冬冬的声音带着沙哑，“我这辈子钉的扣子加起来没这礼拜多。”
林小茹合上账本，轻声报了句：
“布料还剩的确良一米二、灯芯绒六寸，卡其布用完了。辅料还剩扣子一打半，拉链两条。”
赵家宝把风衣搭回桌上，扫了一圈四个人。
“干得漂亮。”
三个字而已。但徐冬咧嘴笑了，林小茹攥着本子的手松开了，李妮儿低头理了理桌上叠好的衬衫边角。
关彤彤伸手摸了摸缝纫机的台面，像是跟老伙计打了声招呼。
赵家宝从棉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木板。长两尺，宽半刨得光滑，正面刻了四个字，填了黑漆。
他把木板翻过来，字面朝上搁在桌子当中间。
四个人的视线同时落了过去。
“四媛。”
关彤彤念出了声。
赵家宝把手揣回兜里：“铺子的名字。'四媛'——四位做衣裳的姑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
徐冬冬“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胶布缠着的手指头戳到那块招牌上：“这名字——是说咱们四个？”
赵家宝没吭声，但意思摆在那儿。
林小茹把脑袋凑过去看了又看，耳朵尖红透了。李妮儿的手指在衬衫边角上停住了，半晌没动。
关彤彤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
“家宝，明天……能开业了吗？”
关彤彤这句话问出来，堂屋里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赵家宝。
赵家宝把那块招牌靠在墙根站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后天。明天把货搬过去上架，后天正式开门。”
徐冬冬“呼”地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举着缠满胶布的十根手指头：“我这手总算没白废。”
林小茹攥着账本站在一边，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李妮儿把桌上那件藕粉色的方领衬衫叠好，手掌压在上面，轻声开了口：“家宝，这铺子……真叫'四媛'？”
“刻都刻好了，还能改？”
李妮儿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把衬衫的边角理得板正，手指在布面上多停了两秒。
关彤转过身面对缝纫机，背对着几个人，伸手把机头上一根跑偏的线拨正了。
她没接话，但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
赵家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铺在桌面空出来的那块地方。
“说正事。定价。”
四个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林小茹第一个凑过去。她那本账记得清楚，成本心里有数。
“家宝哥，我算过了——”
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麻的字：
“方领衬衫，布料加辅料，一件成本大概两块三。娃领的稍微贵一点，两块六。灯芯绒外套成本最高，一件要四块八。夹克的话，卡其布加拉链加扣子，大约三块七。”
赵家宝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林小茹犹豫了一下，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几行更小的字，是她自己琢磨过的定价方案。
“我想的是……供销社的衬衫卖四块到五块，咱们卖便宜点，三块五——走量。外套供销社卖八块，咱们卖六块五。夹克——”
“等会儿。”赵家宝抬手打断了她。
林小茹的声音卡住了，抬头看他。
赵家宝把她那本子拿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数字，合上搁到一边。
“方领衬衫，定价十二块。”
林小茹愣住了。
“娃娃领，十块。灯芯绒风衣外套，二十八块。男式夹克，十八块。”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鸡刨土的声音。
徐冬冬从椅子上弹起来，胶布缠着的手指头差点戳到赵家宝脸上。
“多少？！十二块？！一件衬衫十二块？？”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你疯了吧家宝！供销社的衬衫才四块五！你卖十二块谁买啊？！”
林小茹捧着账本的手在发抖，嘴巴张着合不拢。她算了半天的定价方案，跟赵家宝说的数字之间差了三四倍。
关彤彤从缝纫机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
“家宝，十二块……是不是太高了？咱这是万山镇，不是省城百货大楼……”
李妮儿没急着开口。她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件衬衫的领口边缘，眉头微皱着。
赵家宝没急着解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双手抱在胸前。
“小茹，你定价的思路是什么？”
林小茹被他一问，回过神来，小声答：“薄利多销……卖便宜点，买的人多，量大了就能挣钱。”
“量大了——彤彤一天能出几件？”
关彤彤接了话：“拼命赶，一件半。”
“一件半。”赵家宝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天件半，一个月满打满算四十五件。你卖三块五一件衬衫，成本两块三，一件赚一块二。四十五件，五十四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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