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江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险些一口气闷得背过去。
“张桂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参军打仗，那是真的会丢性命的！”
“爹，我知道。可我想出去闯一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村子里。”
“你……你你你！”
没读过多少书的庄稼汉子，憋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数落这个突然叛逆的长女。
可他又怕说了重话，以桂英的性子，万一趁他和婆娘下地干活，偷偷一个人跑了，那就完犊子了。
一番权衡，他压下怒火，语气放缓，试着安抚。
“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等爹跟你娘好好商量商量。至于媒婆提的老王家那边，爹给你暂时回了。”
说完，他不等张桂英答话，转身便回了屋。
就连晌午饭，都刻意避开她，匆匆扒了几口，就拎起锄头，带上两个儿子下地去了。
一日，两日，三日……
张桂英耐着性子静静等了整整五天。心底的耐心一点点耗空。
这天晚饭桌上，一家人围着一张矮桌喝粥。
她放下手里粗瓷碗，抬眼看向张二江，直接开口发问。
“爹，都过去五天了，您和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句话，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
张二江握着窝头的手一顿，眼神躲躲闪闪，含糊地往旁边岔话。
“急啥，女孩子家沉不住气。这阵子地里活忙，还没腾出空细细盘算。”
一旁桂英的娘柳招娣，低头搅着碗里稀粥，一声不敢搭。
张桂英看出来了，爹娘哪里是没空商量，分明是想拖着，冷处理，盼着她自己慢慢打消念头。
她指尖轻轻攥紧，没有发火，只是语气更加坚定。
“爹，地里再忙，也不至于五天了，都抽不出时间讨论。
或者，你给我个时间，总不能让我就这么一天天的硬等下去吧。”
张二江被当面戳破心思，脸上顿时挂不住，把窝头重重搁在桌面上。
“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当兵打仗哪是随口说说的！你一个姑娘家的出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和你娘咋办？”
闻言，张桂英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爹娘待她算不上多好，可也绝不刻薄。
就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一对农家父母，或许有些重男轻女，但对着她这个第一个平安长大的女儿，也不是毫无感情的。
“爹，娘，对不起。”她垂了垂眼，随即又抬起来，眼神执拗，“可我，还是想出去闯一闯。”
张二江重重叹了口气，解下腰间别着的旱烟杆，搓了烟丝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从口鼻吐出来，笼罩着他皱成一团的眉眼。
“行吧。你既然铁了心，那就等着。我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队伍招女兵。”
这话一出，张桂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谢谢爹。”
“别，受不住，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往后几日，张二江干完地里的活，便会四处串门打听消息。
几天之后，张二江暮色沉沉地回了家。
晚饭桌上，他吧嗒着旱烟，闷声开口。
“打听过了，离咱们三十多里地，区上的妇救会正在招人。
不是扛枪上阵，主要是给前线纳鞋底、缝衣裳，动员乡亲。
要是你真想去，明天一早，我托同村赶驴车的老乡捎你一程。”
他顿了顿，烟杆在地面轻轻磕了磕。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吃不下那份苦，随时可以回来。别硬撑着把命搭进去。”
张桂英捏紧了手里的粗瓷碗，眼底猛地亮起光。
“好！”
但一定，一定不会有这一天的。
她也想要光宗耀祖，让父母脸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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