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一到站，远远的，张桂英就望见了两个弟弟等候的身影。
跟着回了家，刚进家门，张桂英扑通一下就给爹娘跪下了。
“爹，娘，不孝女张桂英回来了！”
柳招娣泪流满面，一把抱住女儿，哽咽道：“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二江眼眶也红了，可当着儿子闺女还有孙辈的面，要面子，把眼泪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只重重咳了一声，别过脸，不肯叫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听说她这次的假期就只有十来天，一家人更是格外珍惜这团聚的日子。
张桂英回家的第三天，刚好碰上镇上的大庙会。
村里好多人都打算去凑个热闹，张家自然也不例外。
一大家子人，年龄的差距，让他们喜好的东西各不相同。再说集市里人挤人，扎堆走更容易被冲散。
大伙一合计，干脆约定好了集合的时间地点，就分开各逛各的了。
张桂英一路边走边吃，东瞧瞧西看看，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集市最热闹的那块。
这里的空地上搭着土戏台，红旗随风飘着，台下黑压压全是人。
台上正唱着豫剧《抬花轿》。
唱戏的花旦身段袅娜，水袖翩跹，眉眼顾盼生姿，唱腔清亮婉转。
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桂英不太懂欣赏戏曲，但她长了眼睛啊！看着唱戏的人，心里还在暗叹，这姑娘长得真好。
戏唱完，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张桂英则溜达到后台，想瞧瞧那花旦油彩下的脸究竟是何模样，会不会幻灭。
后台一片杂乱，油灯昏昏暗暗，四周散落着戏衣与头面。
方才台上的花旦正坐在条凳上，拿粗布帕子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油彩。
一层层粉脂被擦去，露出青年原本的模样。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大，身形清瘦。
眉眼生得格外周正，眉峰清浅，眼瞳清亮，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
大约是常年跟着戏班四处漂泊的缘故，风吹日晒的，肤色是浅浅的麦色，脸颊泛着日晒的红晕。
他脱下华丽的戏衣，换上一件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随手把头发向后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方才戏台之上那股婉转柔媚尽数散去，眼前就只剩一个样貌出挑、干干净净的俊朗后生。
站在他一旁的老艺人皱着眉头，低声劝他：“阿辰，明天你就别登台了。
你这阵子身子本来就不爽利，还硬撑着一直上台。真要是把嗓子唱坏了，唱戏这碗饭，可就再也端不住咯。”
林辰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水袖，轻轻应了一声。
但张桂英观其表情，就知道他八成没听进去。
方才，台下的百姓还在为他在台上的扮相拍手喝彩。
这会儿，就有几个老汉看见他卸妆的一幕，凑在一旁低声议论。
“你看这后生，模样生得秀气，偏偏要扮女人唱戏，总觉着别扭。”
“可不是嘛，好手好脚的，干什么营生不好，非要扮成女人挣钱。”
林辰像是早已听惯这类闲言碎语，面上没什么波澜，只低头收拾自己的行头。
张桂英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是刚刚台上的乾旦？”
林辰抬起头，望见她身上的军装，眼里少了防备，只多了几分拘谨和疑惑：“是我，同志您有什么事？”
“你在台上唱得很好。”张桂英语气平和，“只是你旁边那位前辈的提醒，你好像没怎么在意，是有什么难处吗？”
林辰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上的东西。
“我晓得张叔是为我好，可我娘身子不好，我爹又只是个普通庄稼汉子。家里还欠了不少外债，我不能停的。”
张桂英望着他，心底泛起一阵唏嘘，没忍住脱口而出：“你家里欠了多少，我帮你还。”
林辰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诧，怔怔地望着她。
张桂英被他这眼神看得一阵窘迫，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帮你一把……”
话越说到后面，她就越心虚。
好吧，她承认。
方才青年台上的表演实在惊艳，本来以为他是女孩子，她只有纯欣赏。
可这会儿卸了妆，知道他是男生，本人又是这般清秀俊朗、眉目出众。
而她苏清禾又是如此的肤浅。
她下贱，她馋人家的美色。
好在，张桂英对于另一半没什么要求。
她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叫啥名字？今年多大，家住哪一块儿，有对象没有？”
林辰身子猛地一僵，脸颊唰地涨得通红，两只手局促地攥紧褂子的衣角。
旁边正收拾戏具的老艺人听见这话，手上的活当即停住。
他眼尖，早就瞅见这姑娘一身军装，手里还拎着不少赶集买来的吃食，估摸条件差不了。
眼见林辰只顾臊得发懵，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老艺人悄悄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心里暗暗替他着急。
傻小子，条件好的对象可不好遇到。不抓紧，错过了，往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林辰垂着头，只觉得耳根烧得滚烫，强忍着害羞，道：“我……我叫林辰，今年刚满二十。家住在三十里外的林家村。
还没有对…对象。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哪里敢琢磨这些事。”
说完，他飞快瞟了张桂英一眼，又慌忙把脑袋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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