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烈阳悬在头顶，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将训练场烤成一块巨大的铁板。柏油地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三百多号人乌泱泱地站着，绿军装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军帽下的脸被晒得发红，却没人敢抬手擦一把汗。
袁罡带着五位教官走上台，靴底叩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压迫。
"我是你们的总教官，袁罡。"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像刀片刮过皮肤，"能站在这里的，想必都是各地的天骄，要么有令人梦寐以求的禁墟，要么有登峰造极的技艺……"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
台下一片沉默，只有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哼。"袁罡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轻蔑得毫不掩饰，"但从你们踏入集训营的那一刻开始！"
他忽然拔高音量，声音炸雷般滚过训练场：
"你们就是菜鸟！就是废物！！是垃圾！！！"
沐季柠站在人群中，被晒得有些恍惚。她眯眼望着台上那个义正辞严的身影，心里却莫名想笑，这不就是原书里对林七夜用过的激将法吗？连台词都懒得改。
她悄悄戳了戳前面李玄的后背，压低声音："袁教官说的，你服不服？"
李玄没回头，后槽牙咬得发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服个头。看一会儿不把他打服。"
"吹吧你。"旁边的赵薇薇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却也没忍住攥紧了拳头。
袁罡的声音越来越大，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人的神经。讽刺的话一句接一句砸下来，不少学员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烧着不服气的火。
袁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笑一声："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就算从这里出去，侥幸到了克莱因境，你们也只是厉害一点的菜鸟！一旦遇到真正的敌人，照样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一群菜鸟还想谈拯救世界？不如回家洗洗睡，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抱着手臂，一脸玩味地打量着面前这群"愤怒的小鸟"："怎么，有谁不服？"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三百多人的怒火被点燃到了顶点。呼吸变得粗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台上的身影，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碎。
就差一个引爆器。
然后，他来了。
李玄前面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缓缓举起了手。
"我不服。"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油。
袁罡的脸瞬间黑了。他盯着那个举手的身影。王免，时间代理人，心高气傲，理解理解，他在心里把"理解"两个字咬得死紧。
"新兵，你叫什么名字！"
"王免。"
"很好！"袁罡怒极反笑，"还有谁不服！"
"我不服！"
李玄猛地举起双手，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把旁边的岳桂也拽了起来。岳桂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架上了火。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像一片骤然长出的森林。怒吼声此起彼伏，三百多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沐季柠站在原地，没举手。
她看着周围沸腾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闯片场的局外人。这种激将法她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实在燃不起来。
袁罡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忽然定格在人群边缘那个局促的身影上。
"你呢？"他眯起眼，声音穿透嘈杂，"为什么不发表意见？"
他没记错的话，这丫头应该是药神的代理人，还是大夏的神明代理人。
沐季柠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讪讪一笑，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
全场骤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像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沐季柠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被热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报告教官，我服。"
"……"
三百多双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沐季柠垂下眼，没说话。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跟教官硬刚有什么好处？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丢人现眼。不如苟着，保存实力。
袁罡僵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还有服的？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要把这丫头挑出来，正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念头刚起就被掐灭，算了，一个盏境的控制系，挑出来也影响不了大局。
"很好。"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除了这位学员，你们都不认清自己的实力。那我给你们一个正式认识自己的机会！！"
"接下来，我会派五位佩戴徽章的教官，与你们三百六十九名学员对战。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你们没被彻底淘汰，且撕下任何一位教官的徽章，就算你们赢！"
"赢了，我亲自承认你们不是菜鸟，承认你们牛逼，你们可以直接出营，不必再参加集训，我会申请帮你们提前结业！"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沉：
"但如果在上午十二点之前，你们没能撕下徽章……"
"就给我承认自己是菜鸟、是废物！把你们可笑的骄傲和自尊都烂在泥里糊上！接下来对任何训练安排都不许有怨言，必须严格执行！"
"都给我听清楚了吗！！！"
"这不公平！"人群里有人喊出声，"他们都是川境强者，甚至海境，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就是！让我们一群盏境怎么打！"
袁罡抬手，身后的教官上前一步："他们五人会将境界压制到盏境。别说我不给机会，同境之下，五人对战三百六十九人，你们敢不敢接！"
全场哗然。
五对三百六十九。人海战术堆也能堆死他们。
新兵们的眼睛亮了，像嗅到血腥味的狼。刚才被压制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战意，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他们真的太想揍这群教官了。
"我同意！"
"什么时候开始！"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轰——！"
话音未落，几个身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洪教官活动着手腕，咧嘴一笑，白牙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袁教官话音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菜鸟们，看老子不揍扁你们！"
"卧槽！这群教官根本不讲武德！"
场面瞬间失控。
沐季柠刚想后退，眼前一花，李玄已经不见了踪影。再抬眼，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位教官身后，手速快得像道残影，"撕拉"一声扯下一枚徽章，下一秒整个人被炸飞，却在落地前迅速没入一道紫色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沐季柠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是握刀留下的痕迹。
"跟我去武器库！"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王免？！
他干嘛拉自己？
沐季柠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被带着朝武器库狂奔。热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她踉跄着跟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因为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烫得惊人。
到了武器库门口，沐季柠还在懵。
王免屈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回神："想什么呢？好好想想怎么打开这破门。"
"让开！"
赵薇薇从人群中挤出来，双麻花辫随着动作甩动。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柄粉红色的小锤子，只有巴掌大，看起来人畜无害。
下一秒，锤子骤然暴涨，变得比人还高。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武器库的铁门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扭曲的金属边缘还冒着青烟。
岳桂和李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赵薇薇收回锤子，一脸"求夸夸"地看向沐季柠，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柠宝，快去选武器吧！"
远处已经有不少新兵朝这边涌来，脚步声杂沓如雷。沐季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钻进了烟雾弥漫的武器库。
"061【随心锤】吗……"王免望着那个豁口，喃喃自语。
"喂，王免你搞什么飞机！快点啊，李玄那小子都进去了！"反应过来的岳桂一把拽过他，不由分说往里面拖。
王免、孙田屏、邢珩各选了一把长刀。岳桂掂量了两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李玄不知从哪冒出来，抄起两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
而一直温温柔柔、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沐季柠，却径直走向最深处，扛起了一把机关枪。
金属枪身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她低头看了看，手指抚过冰凉的枪管，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有些好笑，上辈子连杀鸡都没见过的自己，现在居然在扛加特林。
"我去……"李玄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柠柠，你不简单啊。原来你才是我们中间的大Boss？"
沐季柠没接话，只是默默给枪上了膛。金属碰撞的咔哒声清脆悦耳。
一旁的宁檀忽然皱紧眉头，侧耳听了听："快走了，有人朝这边来，不止一波。"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撤去。
身后不久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气浪掀得地面都在震颤。这一波，又淘汰了百名新兵。
岳桂跑着跑着，忽然眼睛一亮，前方食堂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好饿！"岳桂一个急刹车，"你们先牵制住他们，我去吃个饭！"
"饭桶岳桂！"李玄骂了一句，脚步却诚实地拐了个弯，两个人径直朝餐厅冲了过去。
沐季柠："……"
孙田屏："……"
赵薇薇："……"
宁檀、邢珩："？？？"
王免抬手扶额，指节抵着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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