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倾泻在水泥地面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李玄的脸涨得通红："哼，你们懂什么，全打不中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哥，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沐季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微凉的手掌贴上李玄滚烫的额头，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歪头蹙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糊涂话呢？"
"沐季柠！"李玄一把拍开她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你别拆我底了！我还是你哥呢！"
沐季柠捂嘴偷笑。
孙田屏倚在枪柜旁，单手将沐季柠拉回身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温和笑意："我也是柠柠哥哥，她就没拆过我底啊。遇事想想自己，别怪别人～～"他故意拖长音调，"哈哈哈。"
"行啊行啊，你们是一家的。"李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岳桂抱着手臂靠在窗边，阳光将他半边脸割裂成明暗两半，像幅对比强烈的油画。他笑："李玄你还想狗急跳墙啊。"
"哼，说得自己很厉害一样。"李玄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窗外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梧桐树，在心里把这些人挨个骂了一遍，"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很快轮到十六号录入成绩。
孙田屏打头阵。他上膛的动作行云流水，连发三枪——九环，八环，八环。
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收枪，对着漆黑的枪口轻轻吹了口气，挑眉看向李玄时，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李玄气得磨牙，指节捏得发白。
魏教官站在记录板后，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沉默地打了个勾。那支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隐秘的嘲讽。
"下一个，赵薇薇。"
"砰砰砰——"
八环，八环，七环。
"岳桂。"
"七环，八环，八环。"
"沐季柠。"
少女上前一步，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九环，八环，十环。"
魏教官的笔尖顿了顿。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冷硬的嘴角罕见地松动了几分。
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在心里记下，笔尖在"沐季柠"三个字旁画了个小小的星号。
"哇塞，柠宝你也太棒了吧！"赵薇薇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不等沐季柠反应就将她死死箍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快给姐抱抱！"
沐季柠一脸生无可恋，身体僵成一块木板。
前世和现在加起来三十多岁，现在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天天蹂躏……
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李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明明是自己妹妹，怎么老被这帮女的抢？他盯着沐季柠被揉乱的头发，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自己如果是女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天天抱妹妹？
呜呜呜。
还是怪妹子太可爱了。
"砰砰砰！"三声枪响，沉稳，利落。瞬间勾回了几人的思绪。
是王免。
沐季柠从赵薇薇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回头望去。少年持枪而立，肩线笔直如刀削，侧脸在逆光中显出几分锋利的轮廓。
大屏幕上的数字格外刺眼。
十环，九环，九环。
魏教官满意极了，嘴合不拢，笑着连连点头，连那道横贯眉骨的旧伤疤都柔和了几分。
接下来是宁檀。"七环，八环，七环。"
也不错。
"邢珩，到你了。"魏教官站在前面点名，声音像砂纸打磨过般粗粝。
李玄的脸色臭得像块隔夜抹布。马上到他了，可不歹臭么。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上面还沾着早上晨跑时的泥点，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七环，八环，八环，很好。"
魏教官看向点名册。这组还差一个李玄，想必也不会差，这组实力都不弱，整体水平在近几届里算得上拔尖。
他的面色不自觉地和蔼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期待："到你了，李玄。"
李玄深吸一口气，自带BGM似的昂首上场。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持枪姿势帅得不行，活像电影里的王牌特工。
"砰！砰！砰！"三声枪响，干脆利落。
魏教官迫不及待地看向大屏幕，指尖的红笔已经悬在半空，准备再画一个漂亮的勾。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0……0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颤抖，"三枪都是0环？"
训练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远处高架桥的轰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魏教官的脸色瞬间黑下去。
玛德，这小兔崽子，打三枪零环，前戏做那么帅干嘛？他怒声响起，震得窗玻璃都在颤："你！晚上上完理论课给我滚过来训练！"
红笔在纸上狠狠划下，"李玄"两个字后面多了一个刺目的叉。那抹红色在苍白的纸面上真的亮眼，像道新鲜的伤口。
统计完分数后，接下来是自由训练。
沐季柠总觉得自己的狙击枪手感不对，弹道总是偏右。她索性把靶子调到50米，架起那把沉重的狙击枪，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骨髓。
她开始一遍遍校准，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王免朝她看一眼，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留了半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晚饭倒是还算人性化，出了米粥。白米熬得软糯，在搪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直到坐在教堂改造成的临时教室里，沐季柠还觉得不真实。夕阳从彩绘玻璃外斜射进来，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水泥地面上，像打翻的调色盘。
很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讲台。
"我姓陈，"老人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像古寺里的晨钟，"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我是特聘的清北教授，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接下来半年，不出意外，关于世界神秘的理论课，都是我给大家上。"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遒劲的词组。
"我们理论教学分为四个模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声，"精神本质，禁墟理论，世界神话，神秘学基础。"
"接下来我们从精神本质模块开始拆分。精神力，是人类对抗神明、操控禁墟的核心基础。"
老人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它是一种与灵魂绑定的能量，能影响现实，抵御神明的精神污染……"
小老头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课，如大多古板教授一般，声调平缓得像催眠曲。沐季柠盯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看着最后一缕阳光被高楼吞没，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这理论课听得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李玄便被通知去射击场集合。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宿舍后，沐季柠从柜子里摸出几包零食塞进一个布包里便准备出门。
正在洗漱的赵薇薇含着满嘴泡沫，不解地探头："柠宝你干嘛去啊，明天还要训练呢。"
"我去练枪。"
"等等我，柠宝！"赵薇薇吐掉泡沫，胡乱抹了把脸就追了出来。
二人来到训练场的时候，每个隔间都有好几个人，枪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
沐季柠挑眉。
不是，这么多没过的吗？
赵薇薇不由感慨："这么多人没过记录啊，真惨。"
"惨怎么能惨过我玄哥，"沐季柠压低声音，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三枪零环。"
"哈哈哈，柠宝，你这让李玄听见了，肯定要爆炸。"
沐季柠走到16号隔间的时候，王免正站在李玄身后，单手扶着他的肩膀纠正持枪姿势。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枪身上移动，偶尔碰到李玄的手背，李玄便像被烫到似的抖一下。
李玄看到沐季柠，眼睛倏地亮了，像只见到主人的大型犬："柠柠！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沐季柠从口袋里掏出零食，"顺便来练狙击枪。"
李玄激动得想冲上来抱住她："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最疼哥了～～"
接下来就被赵薇薇一个眼神给制止了。那眼神凉飕飕的，像淬了冰的刀。
李玄挠挠头，讪讪地接过四包零食。此刻躲在暗处的孙田屏，岳桂，邢珩像幽灵一样冒出来，一人抢走一包。等传到李玄手里，就剩一包原味土豆片，包装袋还被捏得皱巴巴的。
李玄心里苦啊。
一包就一包吧，总比没有强。他撕开包装，薯片的咸香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赵薇薇继续练枪，枪声断断续续。
沐季柠架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望向50米外的靶心。视野里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圆，世界只剩下十字准星和那抹红色。
她扣动扳机！
空靶。
再试 ，五环。
再试，四环。
明明瞄的是圆心，怎么打出来差距这么大！
子弹一直在边缘徘徊，像是恶意的玩笑。
她的额角渗出细汗，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别动。"
独属于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得像雪后松林。
沐季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王免从身后覆上来，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
他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调整着她扣扳机的角度，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打狙击枪时，要注意它的瞄点。"
沐季柠的脊背僵了一瞬。
"不要太着急打出，"他的另一只手托住枪尾，掌心温热而稳定，"而且要控制好枪尾，免得作用力将枪口发生偏差。"
他的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上，沐季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干净的皂香。
"其实，"王免直起身，后退一步，那种压迫感骤然消失。他走到自己位置，驾起一把狙击枪，侧脸在顶灯下显出几分冷峻的轮廓，"狙击枪要比手枪好学。"
瞄准。
"砰！"
十环。
枪声在隔间里回荡，余音袅袅。
赵薇薇瞬间崇拜，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哇，王免你太帅了吧！"
确实很帅！沐季柠不由在心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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