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季柠缓缓闭上眼，意识如坠深渊，再睁眼时已身处那片云雾缭绕的灵台空间。
药神爷爷的大铁锅在不远处咕嘟作响，墨绿色的药液翻滚着诡异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香。
沐季柠冲药神打招呼：“药神爷爷，我母亲还没出关吗？”
药神吹胡瞪眼：“哪有那么快！”跟这丫头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她根本不是表面那么乖巧，甚至还有点皮。
"丫头，看好了！"药神拎着一把比她还高的药勺，在锅里搅得风生水起，"今天继续炼洗髓丹，我先炼一遍，然后你自己跟着炼。"
沐季柠："……"
一段时间后，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药渣，沉默了三秒。这炼丹之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坎坷。
但想到那颗能洗髓伐骨、提升资质的丹药，她还是咬咬牙，把手伸进了那锅不可名状的绿色糊糊里。
被药神爷爷拉着练了一晚上丹，她终于学会了洗髓丹！虽然搓出来的丸子形状各异，歪瓜裂枣，但好歹……能吃了吧？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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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还未从地平线探出头，营区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
远处的山峦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模糊而威严。
"哔！！！"
一道尖锐的口哨声撕裂了晨雾，惊起一群栖息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赵薇薇睡眼惺忪地被沐季柠从被窝里拽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嘴里还嘟囔着："柠宝……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再睡洪教官就要让你蛙跳跑圈了。"
"……我起！我马上起！"
洪教官带着人来到一座山脚下。
那山不算高，但坡度陡峭，裸露的岩石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灰白，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新兵，厉声言道：
"今天，你们需要背着四十公斤负重，在十一点前登顶！"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弧度："如果在十一点前没能登顶……”
他停顿一瞬：“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深蹲、平板支撑，嘿嘿嘿……"
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李玄凑了过来。
一天没见他，精气神耗了半截，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被虐待过度的熊猫。但见到沐季柠，他眼睛还是亮了亮："柠柠！你可把我跟孙田屏吓死了，好在你没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负重背包，又指了指孙田屏的方向："这次训练，我跟孙田屏一人先帮你拿五公斤负重。路上如果你坚持不住再给我，别硬撑！"
沐季柠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解背包带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
两世为人，她最不习惯的就是欠人情。
更何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洗髓丹的药香，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弱者了。
洪教官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臂，目光在李玄身上停留了足足四秒："李玄！话这么多？先去操场来一圈蛙跳！热热身！"
"啊？！"
"噗！"赵薇薇无情嘲讽，笑得肩膀直抖，"活该！让你话多！"
嘲讽完便拉着沐季柠，跟着一行人吭哧吭哧上了山。晨雾在他们脚边流淌，像是踩着云在走。
半山腰间，赵薇薇已经累得像条脱水的鱼，气喘吁吁，每走一步都要扶着膝盖喘三喘。沐季柠想帮她拿负重，她却死撑着摆手，额头上的汗珠滑落脸庞："不……不用！我……我可以！"
沐季柠也没有坚持。她抬头望去，发现假面小队成员除了被罚蛙跳的李玄，全在她周围。
沐季柠感觉自己幸福的冒泡。
而且每当她停下休息，前方总会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王免对着她将手伸过来，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即使他知道她有被动技能恢复体力，还是要拉她一把。
那手掌在晨雾中泛着淡淡的暖意，沐季柠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半拍。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握了上去。
触感温热而干燥，指腹有薄茧。
"谢谢。"她小声说。
王免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些。
午间，食堂。
再一次变成了生肉上桌的一天。
案板上血淋淋的肉块泛着暗红，厨师大叔挥舞着砍刀，幸好这次还有咸菜。
李玄累得像条死狗，瘫在餐座上，连筷子都拿不稳："累死老子了……这群教官真不是东西……生肉……咸菜……这是人吃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哀鸣。
“好了，一会儿咸菜都没有。”
“这好歹还有咸菜。”
……
下午是拆枪重组比拼。李教官背着手在训练场上巡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旦发现谁装反装错了零件或者漏掉一些小零件，便是体罚。
蛙跳、俯卧撑、负重跑，套餐任选。
傍晚还是听两小时的理论课。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如同催眠曲，沐季柠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鸡。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汪汪，才勉强保持清醒。
而晚上，当别人沉入梦乡时，她的意识便来到那片灵台空间，泡温泉，跟药神爷爷学炼药，学习功法修仙。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点一点过去。
转眼间，便临近年关。
这期间，他们爬过山路，高姿匍匐、跃进、卧倒、隐蔽伪装、利用地形地物、单兵掩体构筑、战场自救互救。还有蛙跳、俯卧撑、深蹲起、平板支撑，反正体能训练怎么折磨人怎么来，时不时有惩罚，惩罚的方式取决于教官当天的心情。
枪械训练就是95式自动步枪、手枪、狙击步枪分解结合、射击、擦拭保养。沐季柠现在已经能在三十秒内完成一把步枪的拆解与重组，速度之快让李教官都挑不出毛病。
理论课如同前世教授讲课一样令人昏昏欲睡。沐季柠怀疑这些老师是不是都受过统一的"催眠培训"，那声音、节奏，简直是失眠患者的福音。
袁罡办公室。
吴湘南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眼底有压抑的怒意。
红缨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盒盖上还印着一朵梅花，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我们要带沐季柠出去过个年。"吴湘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不行。"袁罡头也不抬，笔尖在文件上沙沙作响，"训练期间不许外出。"
吴湘南的脸色更臭了，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柠柠她还那么小，正是对我们依赖的时候！况且这还是她跟我们过的第一个年！"
"不行就是不行。"
他俩已经僵持二十多分钟了，刚开始吴湘南还能跟他好好商量，可袁罡油盐不进！
吴湘南还想说什么，被红缨轻轻拉住了手腕。她上前一步，笑得温婉却带着一丝锋芒："那让我们送份年饭可以吗，袁教官？"
"咳咳咳！"袁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涨得通红，"不行！"
吴湘南忽然站起身，语气急促："你除了'不行'还会说啥！"
"你要是当军营里新兵的面送饭，他们会眼红的。"袁罡揉了揉眉心，语气难得放软了些，"到时不好控制，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顿了顿，最后泄了气，选择退一步，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叫沐季柠上一趟我的办公室。"
营区里飘起了细雪。
不大，但足以让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教官组织新兵扫雪，扫把、铁锹与地面的摩擦声、新兵呼喝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过年的热闹。
李玄跟岳桂、孙田屏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三个把雪扫到一处，堆了个不大不小的雪人，身子圆滚滚的，脑袋却扁得像被门夹过，五官是用树枝和石子歪歪扭扭插上去的，活像某种抽象派艺术品。
"柠柠！你快看！我们给你堆的雪人！"李玄挥舞着冻得通红的手，像个邀功的孩子。
沐季柠跑过去，看着那个又矮又丑的雪人，鼻子忽然一酸。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堆雪人。但她把泪水生生咽了回去，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好可爱！"
他们统一穿着绿色军大衣，臃肿得像个粽子，根本比不了美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意。
赵薇薇也跑过来，围着雪人转了一圈："我去！李玄你还会堆雪人！"
"那是！"李玄叉腰挺胸，"也不看看我是谁！"
"啪！"
孙田屏一巴掌呼在李玄脑门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两步："你就扫个雪！身子和头都是我跟岳桂拼的，你还好意思说！"
岳桂帮腔，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李玄你还要不要脸啊？"
宁檀找了两个树枝，插在雪人左右，像是两只僵硬的手臂："这样更像了。"
沐季柠不理被围攻的李玄，这已经是常态了，谁让李玄有点贱贱的，嘴欠得很。
她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解下，小心翼翼地绕在雪人脖子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这样……更像了。"
红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像是雪人的心脏在跳动。
李玄挤过来，脸冻得通红："柠柠你真是个天才！"
孙田屏发出灵魂疑惑："这样会不会融化更快了？"
"管它呢，"岳桂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小柠喜欢就好了。"
赵薇薇拉住了沐季柠的手，掌心冰凉却柔软。
沐季柠的脸蛋冻得通红，鼻尖还挂着一点白霜。忽然，她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王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捧着个手掌大小的小雪人。
那雪人搓得圆滚滚的，脑袋上还用两片枯叶做了耳朵，精致得像是工艺品。
他的耳尖在冷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红，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给……给你。"
"哦豁"岳桂第一个起哄，拖着长长的尾音。
其他人也跟着露出八卦的表情，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沐季柠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心脏漏跳了一拍："谢谢王免。"
她将小雪人跟那个中大的雪人放在一块。一大一小，像是父子俩并肩而立。沐季柠看着它们，忽然感叹："他们……可真像。"
"嗯。"王免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围着红围巾的大雪人身上，又缓缓移到她冻红的鼻尖上，"很像。"
不知不觉间，王免好像又长高了。现下沐季柠还不到他肩膀，仰头看他时，需要把脖子仰成一个令人酸痛的弧度。
她忽然有种被俯视的挫败感，暗暗咬牙，回去就让药神爷爷给她炼点增高丹！
几人退到他们身后，叽叽喳喳地咬耳朵，声音大得根本不像是在说悄悄话：
"你们看到没，王免耳朵红了！"
"废话，零下十度，你耳朵不红？"
"那能一样吗！那是冻红的还是羞红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得了吧，你上次还说洪教官蛙跳是因为暗恋袁教官……"
安静不过三秒，沐季柠便被洪教官的大嗓门喊走："沐季柠！袁教官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雪人，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转身时，她没看见王免微微上扬的唇角，也没看见他悄悄将那个小雪人往大雪人身边又推了推，让它们靠得更近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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