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出轿，周围骤然刮起阵阵阴风。
地上的红色纸钱被吹得飞旋而起，在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沐季柠皱眉，长剑往肩上一扛，剑身上的冰晶在阴风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她仰头，对着那顶朱红色的花轿喊道："喂！知不知道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你出个场撒那么多纸钱干嘛！这扫起来多费劲！"
她声音清脆，穿透唢呐的余韵，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鬼新娘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声音，轿帘下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颤抖着，缓缓把盖头掀开一角，惨白的脸，猩红的嘴唇，还有那双没有眼瞳眼睛。
震惊！
这还追着杀呢？！
"这鬼新娘是不是在怕沐季柠？"洪教官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袁罡背上，"这小丫头对鬼新娘做了什么？！"
"放他娘的狗屁！"袁罡一脸嫌弃，"一个川境巅峰怕一个初期？你开什么玩笑！"
他转头看向屏幕，然后……沉默了。
只见鬼新娘掀开一半盖头，面露难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的目光在沐季柠和王免之间来回扫视，手指微微颤抖。
一个川境初期……另一个池境巅峰……
这不对啊！
幻境中的神威浩荡，震得她魂魄都在颤栗。
虽然这两个身上都有神明的气息，可实力完全对不上！那个时间之神的代理人还好说，可这个小丫头……
这声音挺像刚才幻境中的那个小丫头。
难不成是自己幻境用多了……把自己弄迷糊了？
她生前是地主家的小姐，死后现在川境巅峰的神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可那股神威……那股让她从灵魂深处战栗的威压……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谨慎一些。
鬼新娘讪讪一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糨糊粘上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抱歉……我走错片场了。"
她正想缩回轿子里。
"站住！"
沐季柠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鬼新娘的动作僵在半空。
"把你们扔的垃圾打扫干净！"沐季柠剑指地面，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纸钱，"看看这满地狼藉，这集训营的保洁阿姨不要休息的吗？"
鬼新娘低头看着这满地狼藉。
偌大的集训营，碎镜子、银白色黏液、蛛丝残网、红纸钱……她扫了一眼，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收拾干净？她生前本就是地主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死后更是作威作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干过这种活？
"别太过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盖头下的脸涨得发青，"你一个川境初期也配跟我谈条件？！我现在放过你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你、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哦，是吗？"
王免的声音很刁，尾音上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的尘埃凝固成金色的颗粒，飘落的纸钱悬停在半空。
王免拔刀。
"铮！"
刀光如虹，数道刀光同时斩在那顶花轿上。
"轰！！！"
那花轿碎成破烂不堪的木屑，轿身全部崩解成漫天飞舞的渣渣，木屑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粘在了鬼新娘的盖头上。
我去。
这王免这么猛？
沐季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一脸崇拜，双手捧心："太帅了吧王免！"
王免的耳尖红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那鬼新娘是侮辱沐季柠……对，侮辱沐季柠，所以他才……
他握着斩刀的手微微收紧。
鬼新娘气得浑身发抖，脸扭曲。
太特么欺负人了！她可是川境巅峰！是这片区域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新娘！
现在被一个池境的小子劈了花轿，还被一个初期的丫头追着要打扫垃圾？！
"你们都是傻的吗？！"她尖声嘶吼："给我上！撕碎他们！"
几十个纸人反应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的鬼火，张开猩红的嘴，发出"嘎嘎"的怪叫，朝二人扑来。
王免挡在沐季柠身前，斩刀在手中画了个完美的圆。时间之力以刀锋为圆心扩散，所有纸人瞬间定格在空中，保持着扑击的姿势。
无数道刀光闪过。
时间的残影在每一只纸人身上同时斩落，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见这一幕，鬼新娘绿色血管气的在脸上若隐若现，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
她白色的眼中流淌下两行血泪，猩红如注，划过惨白的脸颊，滴落在嫁衣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你们都……给我去死！！！"
她尖啸，声音撕裂了空气的屏障。
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泛起层层涟漪。
裹挟着阴风的红色雾气从她身边涌出，如潮水般向周围扩散！
沐季柠只觉得眼前一黑。
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入深渊，再睁眼时，已身处一间紧闭的厢房。
她的剑早不翼而飞，周围古色天香，雕花的床榻、绣着鸳鸯的帐幔、燃着红烛的烛台。
这是哪？
她试着调动精神力，却没有用。
沐季柠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红绸勒的很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
"吱呀！"
两个丫鬟推门而入，穿着粗布衣裳，梳着双丫髻，姿态放得极低，福身行礼："小姐，该换嫁衣了。误了吉时，老爷会怪罪的。"
！！！
什么鬼？！
沐季柠被按在床上，两个丫鬟七手八脚地给她换上嫁衣。那嫁衣红得刺眼，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针脚细密，面料柔软。
她们又开始给她梳妆，木梳划过发丝，一下一下。
沐季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娃娃脸，杏眼、小翘鼻、婴儿肥，只是被涂上了厚厚的脂粉，白得像纸，唇上点着猩红的口脂，像是刚吸完血。
这也没魂穿啊。
什么情况？！
不等她细想，丫鬟又将她的手绑了起来，红绸在腕上打了个死结。
"小姐，"其中一个丫鬟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背诵某种台词，"老爷说了，您今天不嫁也得嫁。劝您别折腾了。"
现在这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沐季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尽量平稳："我没有想折腾。我这是……要嫁给谁？"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这小姐……不会真疯了吧？连要嫁的是谁都不知道？
"回小姐，"其中一个丫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您要嫁的是林公子。虽然林公子已经过世……但林家能解决沈府目前的麻烦，老爷也是没有办法啊。"
配阴婚？！
玩这么大？！
沐季柠的瞳孔骤缩。原来鬼新娘生前……也只是政治的牺牲品。
地主家的小姐，锦衣玉食，却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死后还要被拉出来当工具人。
"小姐，该走了，时辰到了。"
喜娘满面红光地走进来，脸上的笑容虚假。
她将红盖头为沐季柠盖上，眼前顿时一片猩红。
"不是，"沐季柠挣扎了一下，红绸勒得手腕生疼，"我不是你们沈府小姐啊！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守夜人！"
众人只当她在耍花样，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朝外拖去。
"小姐又在说胡话了。"
"快走吧，别误了吉时。"
路过庭院，沐季柠听见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什么声音？"她不解地问，盖头下的脸皱成一团。
一个丫鬟阴阳怪气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怨恨："小姐真是够健忘的。如果不是您上次逃跑，春桃姐和桂圆姐至于被杖毙吗？您可别在霍霍我们了，我们还想活命呢。"
另一个丫鬟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我又没说错。"
盖头下，沐季柠的脸色难看至极。她停下脚步，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闷闷的："放了她们。我不跑了，我自愿嫁过去。"
"这可由不得您。"丫鬟推了她一把，将她推了个踉跄，"老爷说了，绑也要把您绑上花轿。"
喜婆高喊，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新娘子上轿！"
沐季柠被架着，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猩红，像是被浸在了血里。她感受着腕上红绸的勒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幻境。
这是鬼新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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