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晌午，车站像是个巨大的蒸笼。
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候车大厅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却带着一股陈年汗味和泡面汤的混合气息。
几人站在进站口，蔫蔫的。
赵薇薇的眼眶又红了。她攥着沐季柠的手："柠宝，到了沧南记得发消息，一天至少三条，少一条我就杀过去查岗！"
"你这是查岗还是抓奸啊？"岳桂翻了个白眼，但眼眶也泛着潮气。
李玄站在一旁，眼眶红红："柠柠……我、我……会想你的。"
"你什么你，"孙田屏冷冷打断，"别搞得像生离死别。"
"你懂什么！"李玄瞪他。
宁檀拉着沐季柠和赵薇薇的手：“这一年我很开心，我会想你们的。”
王免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人群边缘，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黑色T恤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短发被火车站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盛着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待几人进站，沐季柠注意到了他。
"你怎么不走？"她歪头，眼睛亮亮的"你不要回家看看吗？"
王免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我……没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车站广播的嘈杂盖过去大半，但沐季柠还是听见了。
"我父亲一年前去世了。"
沐季柠愣住。
车站的广播正在播报某趟列车晚点，人群的嘈杂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她看着王免，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偶尔耍帅的少年，此刻却像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孤儿。
"好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唯一的亲人一年前也去世了。"
王免抬眼看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们都是没家的小孩了。"
沐季柠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但我们很快也会有家了，不是吗？"
王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坦然一笑："嗯。"
他转身，出门，沐季柠也跟着出去，只见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回头："我先走了，回见！"
"王免……"沐季柠叫住他。
"嗯？"
"要好好的。"
"嗯。"
王免钻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蒸腾的热气。出租车汇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沐季柠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消失在街角。
随后沐季柠买了去西津市的票，又去了大书店买了十几本小说，《剑来》《剑徒之路》《雪中悍刀行》《射雕英雄传》……
---
西津市。
这座城市的夏天带着股江湖气，连风里都飘着火锅底料和花椒的味道。
长香路藏在老城区深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漏下斑驳的光影。
沐季柠站在"三舅风味土菜馆"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掉了漆的招牌。
有些不真实。
在书里读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真切地呈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风铃"叮铃"一声，惊醒了橘猫。
"请……请问要吃点什么？"
一个清瘦的少年迎上来，穿着蓝色的工作围裙，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准备写点什么。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把未出鞘的剑，但神态却带着几分腼腆和局促，说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
周平。
未来的红尘剑仙，此刻正在问她要吃点什么。
沐季柠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要西红柿炒蛋，炒土豆丝，再要一份米饭。"
"好、好的，您稍等。"
周平转身进了厨房。
沐季柠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从空间掏出《剑来》—和十几本小说，此刻……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她一边看书一边等。
不一会儿，周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他的动作很轻，把菜一碗一碗摆好。
西红柿炒蛋色泽鲜亮，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米饭盛得冒尖。
"请慢用。"
沐季柠杏眼弯弯，那笑容甜得像是要滴出蜜来："小哥哥，你们收微信吗？我没有现金……"
"啊？"
周平显然被问懵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坦然道："我和三舅都没有手机。"
"……"
沐季柠沉默了三秒。
"这怎么办呢？"她故作苦恼地思索片刻，眼睛却亮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小哥哥，我把这十几本小说送给你，你能不能帮我结账？"
周平的目光落在那堆书上。
《剑来》的封面泛着油墨香，《雪中悍刀行》的腰封还闪着金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那是心动的感觉，是看到绝世秘籍的本能反应。
"可以，"他声音有些哑，"不过我要两本就行了。"
沐季柠没听。
她低头开始吃饭，筷子动得飞快，像是饿了三天。西红柿炒蛋酸甜适口，土豆丝脆爽下饭，她吃得头也不抬，连周平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吃完饭，她抹抹嘴，径直起身离开。
踏出门槛的瞬间，她脚步一顿，然后"唰"地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周平追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那十几本书，茫然地站在门口。
他左右张望，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那只打盹的橘猫。
"……奇怪。"
他挠挠头，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书，最终转身回了店里。
巷子里，沐季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未来的红尘剑仙，此刻纯的可爱。
凌晨的火车站，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站台上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夜风带着凉意，从铁轨尽头吹来，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沐季柠的脚边。
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又细又瘦，像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悲凉。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
她独自站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来处，连"家"都是借来的概念。
136小队的大家很好，陈牧野很好，红缨很好……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不由地想奶奶了。
想奶奶夏天摇着蒲扇讲的故事，一到冬天奶奶总是絮絮叨叨让她穿秋裤……
眼眶有点热。
沐季柠仰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她可是双神代理人！怎么会是个爱哭包，可是……忍不住啊……
而此刻周平坐在书桌前，翻开剑来，三舅刚闭馆，他刚有空闲。
正在周平看的起劲的时候，他翻到了一张纸条：未来的红尘剑仙！我看好你哦～
周平一愣，怎么好像认识自己，不过“红尘剑仙”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凌晨夜晚的风凉凉的，她还没有告诉136小队成员自己连夜提前回来了，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结果自己差点被吓死。
"咻"
一团火球从天而降。
沐季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砸了个正着。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站台上的温度骤然飙升，连空气都在扭曲。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角完好无损，连头发丝都没焦一根。
"怎么凤凰火焰伤不到你？"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惑。
沐季柠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古神教会的杂碎，正想抽人一藤蔓，结果……是个“熟人”。
夏思萌。
凤凰小队队长，一头红发在夜风里猎猎飞扬，金红色斗篷像是燃烧的晚霞。
她的五官明艳得像团火，眉宇间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此刻却皱着眉，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一句话涌上心头。
"大夏不灭，凤凰永生！"
沐季柠在心里默念这句话，鼻子突然更酸了。在火车上平复的情绪又有些失控。
即便到了最后，永生的凤凰也没能浴火重生。
夏思萌死在了那场战役里，像流星划过夜空，璀璨而短暂。她没能杀死波塞冬，没能彻底根除这场灾难，也没能看到凤凰小队延续的荣光，更没能好好跟战友告别，没能……再见世间烟火……
她压下喉头的涩意，环胸，下巴微微扬起："凤凰小队队长怎么有空来沧南玩？"
夏思萌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小小，说话刁刁的小妹妹。
她突然凑近，那张明艳的脸在视野里放大，连睫毛都根根分明："你就是沐季柠？"
"嗯哼？"
"双神代理人？"
"嗯哼？"
"那就对了！"
夏思萌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把将人扛了起来。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扛过无数次麻袋。
"快！我绑到沐季柠了！我们快走！"
"唰唰唰！"
六个金斗篷身影从楼顶跳下，落地无声，像是六片落叶。
她们齐刷刷地围上来，眼睛里闪烁着"狩猎成功"的兴奋光芒。
什么情况！不等沐季柠反应，她便觉得自己被颠得隔夜饭都快出来了。
"我靠！"她趴在夏思萌肩上，声音被颠得七零八落，"团伙作案！拐卖人口！"
"这叫战略性人才引进！"夏思萌纠正她，脚步飞快，"孔伤！车呢！"
"在、在路口……"
"跑起来！"
酒店前台。
值班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
突然，一阵风刮进来——
七女一男。
为首扛着一个双麻花辫的小姑娘，红发飞扬，金斗篷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小姑娘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间大床房。"夏思萌把沐季柠往柜台上一放，那动作像是在放一件东西。
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在八个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间"大床房"上。
七女一男。
一间房。
一张床。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我懂了但我不能说"的微妙神色上。
"……身份证。"
夏思萌掏出证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小姑娘机械地录入信息，目光却忍不住往沐季柠身上飘。
那姑娘被扛了一路，头发都乱了，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柜台上。
"您的房卡。"
夏思萌拿起房卡，已经迫不及待地扛起沐季柠往电梯冲。
她的脚步轻快，像是中了彩票，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队长，"孔伤在后面追，"您慢点……"
"慢什么慢！晚了人就跑了！我要跟她好好唠唠。"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夏思萌一个箭步冲进去，差点把沐季柠的脑袋磕在门框上。
沐季柠："……"
(https://www.mangg.com/id222421/1397124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