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总部·停机坪。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低沉，像一头巨兽终于收拢了翅膀。机身在停机坪上微微震颤，激起一圈圈气浪，将地面上的积雪吹得四处飞扬，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舱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上京特有的凛冽与干燥。
沐季柠裹紧了外套，踏出舱门的瞬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停机坪上，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候多时。叶梵派来的司机是个年轻士兵，站在车旁，身姿挺拔如松，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上车，叶司令在等你们。"
吉普车穿过总部的大院，两旁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远处的建筑群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灰色的楼体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像一位沉默的老兵，见证了太多的生死与离别。
天平几人被请进了休息室。那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温馨，暖气开得很足，将寒冬的凛冽隔绝在窗外。
沙发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子上摆着几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苦涩与回甘。
左青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纸和马克笔。那些马克笔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颜色缤纷。
"面具设计，"左青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慢慢想，不急。"
王面同沐季柠则去了叶梵的办公室。
电梯"叮"的一声，在顶层停下。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守夜人历任总司令的肖像、特殊小队的合影、某次战役的纪念照……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笑得或灿烂或肃穆，目光却无一例外地穿透了相框，落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
叶梵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推开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办公室很大，却布置得极为简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皮椅，一个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以及……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上京市的风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高楼林立，像一片挺拔的森林。远处的天际线与灰蒙蒙的云层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叶梵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身形挺拔，却带着疲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呵呵的表情，那笑容像冬日里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暖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沐季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你就是大夏双神代理？"
"是的，叶司令。"沐季柠站得笔直，声音清亮。
叶梵走近几步，那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他的目光在沐季柠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早就听说女娲对你疼爱有加，不但给你两个神墟，还给了玉灵琵琶。"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像一位老农看着自己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
沐季柠看着一脸欣慰的叶梵，不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娲妈给的东西还很多呢，玉灵琵琶也只是冰山一角。她在心里默默想，这叶梵总司令，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严肃啊。而且……感觉人还挺好的。
"其实这次来，"叶梵突然收起笑容，刚才的温和氛围一扫而空。他的脸像一张被翻过去的牌，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也是跟你梳理一下训练内容。"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动作带着威严，像一位正在宣读判决的法官。
"此次训练结束后，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达到海境。"他的目光扫过王面，在王免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王免既然是队长，就要达到海境巅峰。"
他转头看向沐季柠，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丫头……一天前的报告还是川境巅峰，现在怎么是海境初期？
但他没有问，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们过去后，我会派凤凰小队跟你们来一场友谊赛。"叶梵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打赢凤凰小队后，你们便能进入正常训练。"
"那如果打不赢呢？"沐季柠不由发问。
叶梵的眼神突然阴沉下来，他的嘴角微微下压："那他们会打到你们打赢凤凰小队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沐季柠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面涌来，压得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次训练主要是斩杀神秘，磋磨团队配合，"叶梵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沐季柠，你还有另一个任务。"
"嗯？"沐季柠挑眉，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打探迷雾内的消息。"
"！！！"
沐季柠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老登想干嘛？不会知道自己是神体，想磋磨自己吧！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不太美好的结局。
王面几乎是在叶梵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向前踏出一步，将沐季柠挡在身后。他的身形挺拔如松，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将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了对面。
"不行叶司令，"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明明知道迷雾有危险，对普通人有剧毒，会腐蚀肉体、撕碎精神意识，长时间停留必死！你怎么能让沐季柠去！"
他的手指攥成拳，叶梵看着王面，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小子还是第一次跟他对着干。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放松。
"我怎么会不知道迷雾有危险，"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可沐季柠能与神明沟通，女娲又如此爱戴于她……"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王面，落在沐季柠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我相信她不会有事。"
"那……"王面还想反驳，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沐季柠从他身后走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司令，"她开口，声音清亮，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迷雾本源是什么？"
叶梵的目光微微一亮，他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迷雾具体是什么，怎么产生的，"他缓缓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也并没有确定的答案。只知道迷雾的本质是混沌无序的法则洪流。"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穿透云层，看到某个遥远、被迷雾吞噬的世界。
"一百年前，爆发点位于南极地底。浓雾在极短时间内席卷全球98%以上陆地。普通人类一旦长时间暴露，会被直接消融、精神崩溃死亡。全球所有国家尽数沦陷，只有大夏国境线将迷雾死死阻隔在外，使其无法向内侵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大夏本土上古诸神全员献祭自身神魂，打碎混沌源头，铸造九座镇神碑。以全体近乎陨落的代价，筑起奇迹长城法则屏障，定下铁则——"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大夏境内，神明禁行。外来邪神、神话存在无法随意踏足大夏本土。"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大夏神明也自此消散。这是守夜人高层才知道的绝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沐季柠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像一座山压在肩头："而外界迷雾区域，被统称为「雾区」「沦陷区」。你是大夏神明代理人，这也变相证明大夏神明从未真正消散，我相信你可以撑起大夏一片天，成为大夏的定海神针。"
办公室内安静了许久。
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雪花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
沐季柠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叶梵脸上，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她忽然想起原著里，这个男人在九华山巅，在金色的火焰中坐化的身影。
"以我之身为引，以我之命为祭，以我之魂为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叶司令，"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交代的任务，我接了。"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过，我们去大夏边界训练期间，住宿不能太差劲了。"
她的语气轻松下来，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嗔，"我可不想挤宿舍。"
叶梵严肃的脸上突然溢出了笑意。那笑容像冬日里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暖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你放心！"他拍着桌子，那动作带着一种与总司令身份不符的豪爽，"而且你们归来，就可以直接拿定制的特殊小队装备了。"
这也变相告诉他们——现在他们已经算是特殊小队了。
"对了，"叶梵收起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特殊小队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王面平静道，"叫假面小队。我是队长，孙田屏是副队长。"
"哦？"叶梵挑眉，目光落在沐季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沐季柠，你的智力也不低，实力也在他们之上，你为什么不争个队长或副队长？"
沐季柠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叶司令，当队长副队长有什么好？整天烧脑，斗智斗勇，安安静静躺平不好吗？"
她的语气轻松，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哈哈哈哈！"叶梵突然大笑起来，他指着沐季柠，手指都激动的颤抖，"你这小丫头，真对我胃口！"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重新坐直身体，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宠溺："好，那你们小队有什么特殊设计吗？"
"我们准备每人设计一副面具，"王面平静道，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还有代号。"
"为什么这样想？"叶梵好奇地倾了倾身体。
王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因为感觉……比较帅。"
"哈哈哈！"叶梵又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在办公室里回荡，"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那你们把面具设计好，然后把代号和名字写在设计稿上，"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我让守夜人特勤队给你们做出来，顺便把你们代号录入档案。以后你们在大夏行事，就用你们代号。"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还有，每个特殊小队斩杀神秘，都会留下特殊印记，以便守夜人总部统计。你们也顺便设计一个。"
"嗯。"王面和沐季柠同时点头。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
那蓝色很浅，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纯净。
叶梵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那片遥远的天际线，像是要穿透云层，看到某个被迷雾吞噬的世界。
"去吧，"他轻声说，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设计你们的面具，想好你们的代号。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成为，大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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