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沧南市郊外的守夜人墓园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中。枯黄的梧桐叶被夜风卷着，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打着旋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与墓地里的长明灯遥相呼应，仿佛两个世界的交界。
红缨踩着落叶，独自一人穿过墓园深处的小径。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准备为赵空城刻一块像样的墓碑。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作战服，红色紧身衣勾勒出她干练的身形，高马尾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她微红的眼眶。
老赵，那个痞里痞气、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就这样没了。
红缨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她不想在队友面前哭，尤其是温祈墨那个嘴欠的，要是看到她红着眼眶，指不定又要怎么调侃。可当她绕过最后一排墓碑，抬眼的瞬间——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如水，倾泻在墓园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上。赵空城就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墓碑旁，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捏着一罐啤酒。他的头发还是那样乱糟糟的，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正侧着头，跟身旁的沐季柠说着什么。
"……所以我说，那小子就是欠收拾，"赵空城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老子非得亲自好好操练操练他不可——"
他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僵在不远处的红缨。
"哟，红缨！"赵空城咧嘴一笑，抬手冲她挥了挥，"晚上好啊！"
那声音，那语调，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哐当。"
红缨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老……老赵？"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死不瞑目，回、回来了？"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呜呜呜……X﹏X……你有什么冤屈你说啊！你说出来，我们一定帮你办到！"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沐季柠，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焦急："小柠！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通灵手段？你可不许这个样子！老赵既然已经走了，就让他入土为安，你怎么能……怎么能再折腾他呢？这样做他会死不瞑目的！"
沐季柠闻言，嘴角微微一抽，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抱着手臂，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哎哎！什么死不死的！"赵空城连忙从墓碑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走到红缨面前。他个子微高壮，站在红缨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格外认真，"老子活得好好的！"
红缨怔怔地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探向赵空城的鼻息。赵空城很配合地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老赵……"红缨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你……你真的活了？"
下一秒，她猛地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环住赵空城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胳膊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像是要将这几日来所有的恐惧、悲伤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
赵空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痞气中难得的温柔，"别伤心了。"
红缨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哼，"她吐了吐舌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让队长也不知道你活了才好呢，省得他那张扑克脸又板起来。"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觉醒禁墟了？"
"那当然！"赵空城瞬间来了精神，胸膛一挺，眉飞色舞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随即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老子的禁墟可不简单——"
"序列083，【泯生闪月】！"他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很牛逼？"
红缨配合地瞪大了眼睛，露出羡慕的神色："哇，老赵，你也太帅了吧！"
"那是！"赵空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温馨的重逢场面。
沐季柠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表情："抱歉，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她起身，朝墓园角落的一丛杂草走去，蹲下身，接通了电话。
"阿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笑意："嗯，你还好吗？"
"嗯……还不错。"沐季柠低头看着脚下的杂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草叶，"最近136小队发生了一些事情。"
"解决了吗？"
"嗯。"
"想我没有？"
沐季柠的耳朵"唰"地红了。她下意识地揪住手边的一根草茎，声音低了几分："你给我打电话……不至于问这个吧？"
"嗯哼。"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我就想知道，你想我没有？"
沐季柠的耳朵更红了，脸颊烫得像是被火烤过。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羞恼："你不要问了，再问我就挂断了！"
"别啊，"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后天百里家有场晚宴，他给我们假面小队发了请帖。"
"百里世家？"
"是的，不过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去。他家收藏的禁物挺多的。"
"叶司令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们去，说是打好关系对我们不是坏处。"
沐季柠沉吟片刻，指尖的草叶已经被她揉得变了形："既然如此，那就去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沐季柠低头一看，面前的杂草已经被她拔得光秃秃的，露出一片褐色的泥土。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草根："我应该……明天就飞回去了。"
"好，"那头的声音温柔了几分，"那明天下午我陪你去选礼服。"
"啊？"沐季柠愣了一下，耳根子却烫得更厉害了。
"我是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们家阿柠这么漂亮，我想快些看阿柠穿上礼服的样子。"
"……"
沐季柠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噗——"
两道压抑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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