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小满从书院回来,书袋还没放下就跑到沈鹿溪面前:“姐!赵先生说我那篇策论可以拿去参加书会了!”
沈鹿溪正蹲在院子里洗菜,闻言抬起头来:“先生怎么说的?”
“先生说,这篇策论在书院同龄学子里算得上佳作,让我好好誊抄一遍,书会那天带上。”沈小满说完又补了一句,“陈望书气得够呛,他的策论被先生打回去重写了。”
“人家的事你少操心,把自己的东西顾好。”沈鹿溪站起来擦了擦手,“誊抄的时候字写端正,别跟你平时写功课似的龙飞凤舞。”
“我知道!陈大哥的字我看了好多遍了,我照着那个样子写。”
顾南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这话看了沈小满一眼:“你照着我的字写,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以为你找人代笔,那就弄巧成拙了。”
沈小满一愣,挠了挠头:“那我还是写自己的字吧。”
“写自己的就行,工整就够了。”顾南祁把书搁在石桌上,转头看向沈鹿溪,“你今天去窑坊了?”
“去了。”沈鹿溪在石凳上坐下来,“就是之前做碗那家,质量不错,大小样式也可以按照我的想法来。我跟他谈了,定制一批小口陶罐,瓶身上刻浣香楼三个字。第一批先做五十个,工期大约半个月。”
“五十个够吗?”
“先试试。李掌柜那边我还没正式去谈,先把罐子和样品备齐了再说。总不能空着手去找人家吧。”
顾南祁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沈小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从书袋里掏出笔墨,趴在石桌上就开始誊抄策论。写了几行,忽然停下来问了句:“姐,你们说的酱油是浣香楼厨房用的那个?”
“对,怎么了?”
“我同窗里有个叫刘庆年的,他家在城北开铺子的,上次来浣香楼吃了一顿饭,回去跟他爹说菜好吃,他爹专门又来吃了一回,吃完就问伙计,你们家的酱料能不能单独买。宋小六说不卖,他爹还挺失望的。”
沈鹿溪听了点了点头:“你可以和他说,咱们家以后会卖的,应该用不了很久,想买的话可以提前来订。”
沈小满听了睁大了眼睛:“姐,真卖呀?卖了的话别人家也做出这个味儿,咱们生意不就受影响了吗?”
“咱们还有别的调料他们没有呢。”沈鹿溪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更何况做菜靠的是配方,又不是单个的调料。生意好是因为做菜好吃,酱料只是其中一部分。”
晚饭后沈鹿溪回到屋里,把窑坊给的样品罐子拿出来看了看。罐子巴掌大小,深褐色的釉面光滑,瓶口窄,瓶身圆鼓鼓的,正好一手能握住。她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适中,也不会很重。
罐子上还没刻字,赵窑头说等她确认了字体和位置再统一刻,到时候一起烧出来。
沈鹿溪用毛笔在纸上写了“浣香楼”三个字,左看右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府城承平街”,这样别人拿到手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东西,也省得被人冒充。
写完放在一边晾着,她关好门窗进了空间。
新缸里的酱油已经完全沉淀出来了,上层清油颜色红亮,闻起来酱香浓郁。沈鹿溪这次没有急着灌罐,而是先从每口缸里各舀了一勺放在碟子里对比。
老缸出的头道油颜色最深,味道也最醇厚,适合做蘸料和凉拌;新缸的油色泽略浅,鲜味足,拿来炒菜调味最合适。两种各有长处,如果外销的话,可以分成两个档次来卖。
想到这里沈鹿溪又觉得还是先不分那么细。第一批样品就统一用头道油,让李掌柜那边的客人先尝到最好的味道,把口碑做好了再说。
灌了六罐,又在罐口封好蜡,加上之前存的那批,现在一共有二十罐。留六罐自用,剩下十四罐全部作为样品。
从空间出来,隔壁沈小满的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伏案写字的影子,看着是在认真誊抄。
沈鹿溪没去打扰他,正想着事,院门轻轻响了一声,是顾南祁从外面回来了。
沈鹿溪推门探了下头:“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去周平那边坐了一会儿。”顾南祁站在院子里,声音压得不高,“他说望江楼的钟大福最近在承平街上跟好几家铺子都起了摩擦。除了之前跟绸缎庄吵架那回,后来又跟隔了两家的米铺闹了一场,说对方摆货占了他门口的地方。”
沈鹿溪皱了下眉:“米铺的掌柜怎么说?”
“没吭声,搬走了。承平街上的铺子都知道望江楼背后是通判府,没人敢跟他硬顶。”
“那他冲着咱们浣香楼来过没有?”
“暂时没有。”顾南祁停了停,“不过周平说,钟大福前阵子在酒桌上跟人说过一句话,说承平街上就该只有一家酒楼,谁开第二家就是跟他抢饭吃。”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他嘴上说说是一回事,真动手又是另一回事。浣香楼开在这儿合法经营,他想赶人也得有个由头。眼下他跟绸缎庄和米铺闹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真要闹大了,他背后那位通判大人也未必兜得住。”
“你心里有数就好。”顾南祁看了她一眼,“明天铺子里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什么大事。你明天陪小满去书院吧,书会快到了,让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了。”
顾南祁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酱油的事别拖太久。李掌柜那种人,等得久了就去找别家了。”
“放心,罐子一到我就去。”
顾南祁点了下头,进了屋。
沈鹿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亮堂堂挂在半空。
浣香楼的生意稳住了,酱油也快提上日程了。沈小满的书会在月底,到时候能不能在魏山长面前露个脸,就看这孩子自己的本事了。
至于望江楼那边,钟大福蹦跶得越厉害,栽得就越快。通判府的银子填不了无底洞,一个连街坊邻居都处不好的掌柜,生意能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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