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喉咙之间腥甜的厉害。
“娘，肯定是沈缘在此之前就挪走了库房里的东西，她虽然之前执掌家中一切，善经营，可这并不能成为她挪走我们谢家东西的理由，她这等同于监守自盗！”
“就算是将这件事情闹到大理寺去，她沈缘也不占理，她凭什么拿走属于我们谢家的东西，这不是滋养了一只硕鼠么？”
谢无忧气得咬牙切齿。
她才不管这些年沈缘对谢家做了多少付出，那些取之不尽的富贵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落空，愿望落空。
金银珠宝，绫罗首饰都没了。
这空荡荡的库房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们的贪心，她们的奢望全部都化成了泡影，哪怕现在沈缘已经把为什么只有这点东西全部都摆在了她们面前，她们却根本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只想找个出气口。
程氏倒还有些理智。
对于之前谢家有多少产业，她其实才是心里最清楚的那个，几年前乱世之行，是她亲手卖掉了谢家诸多产业，才保全了谢家这么多族人存活，老太太将谢家剩下的那点儿家底儿全部都交给沈缘之前，谢家每月进项不足三万……现在谢家的进项已然翻了三倍不止。
而且谢家的田产，是不算入其中的。
程氏还想翻翻账本。
她心中的震撼，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两只耳朵到现在还是嗡嗡作响。
从满是期待，到现在跌入深渊，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将她彻底从梦中敲醒。
可是她的手才刚翻开了第二页的账薄。
身边的人却直接将她手中的账薄拍掉到地上，声音格外的尖利刺耳。
“娘，您到底在想什么？”
“沈缘如此卑劣的行径，分明是想要断了我们谢家的根基啊！”
“这么一大家子人，就靠着这点银子，接下来我们该吃什么喝什么？”
谢无忧都快崩溃了。
她早就已经将娘家的财产当成了自己的私有东西，即便是家中的东西只分她十分之一，不可能真的和哥哥平分库房，她原本想的，十分之一也该是成千上万的。
可是现在，这算得了什么？
“我们把一切都搞砸了……”
“等你哥哥回来以后，我应该怎么跟你哥哥交代啊！”程氏终于痛哭出声！
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沈缘现在留下来的这些东西就是原本谢家的东西，而沈缘带走的，是这些年来她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
可是一时之间，让她怎么接受这种落差？
“所以我们才要在哥哥回来之前，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当时签休书的时候，说好了只要她带走嫁妆，我们就足以给她面子了，足以诠释了这些年我们谢家跟她的感情。”
“可是她却以这种方式倒空了我们谢家的库房，娘！不能等到哥哥回来再解决这件事情！您想想，您院子里我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小侄儿！”谢无忧最了解自己这个母亲了。
也就知道自己这个母亲的软肋在哪里。
如今那两个庶出的小儿，几乎已经成了母亲的命根子，既然她说别的不可以，没有办法打动母亲，那母亲总要关心着那两个小儿。
现在那两个小儿的吃穿用度，堪比皇子皇孙，若是要母亲降低那两个小儿的吃穿用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是这么点银子……
又怎么可能担得起那两个小儿富贵日子。
原本还有些茫然状态的程氏，在听见自己女儿的这番话以后，当即眼神坚定了下来。
“不，绝不能降低了我那两个孙儿的生活质量！他们本就因为他们那个恶毒的亲娘干的那些事情，生下来身子就不太壮实。”
“这个沈缘，当真是个毒妇！”
“她这岂不是要将我们全家朝着死路上逼？”程氏又恢复了从前的神采！
只是这一次，眼底更多了几分自欺欺人的怨毒，她复又转身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谢无忧。
“我儿有什么好办法，将她吞下去的那些东西，再给我吐出来。”
程氏眼底闪着幽光。
她像是还在算计着什么。
偏偏站在她身边的谢无忧，只觉得母亲终于听了一次自己的劝告，还在高兴着。
“本来被休这种事情就足够丢人了，别看那个沈缘平日里好像很不要面子，她如果真的不要面子，白日里在门口的那会儿也不会操控那群贱民，来中伤我们家。”
“听说他将自己的家当全部都搬去了望心园，那边可是寸土寸金的地界，住在那边的无一不是世家望族。”
“女儿白日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沈家在京城里还有其他的产业，她怎么就非要搬去望心园住，到如今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女儿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程氏死死盯着她问，“你明白了什么？”
但凡现在的谢无忧能够仔细看看她娘的脸色，都不至于一脚踩入深沟里。
“娘，女儿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您怎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呀！”
“那片坊市住的都是百年基业的大世家，她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家底都搬过去，分明就是想要将沈家从一个江湖破落户，一步抬高到与百年大族相提并论的地位上去。”
“等到再过几年，等到沈家真正的在那片地方扎根，谁又还记得沈家原本只是江湖上的泥腿子，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
“咱们谢家沉淀了这么多年，才积攒下的这点儿家业，如今却全部都要成为人家的垫脚石了，没了那些东西的支撑，凭借着哥哥的那点儿俸禄，我那两个小侄儿，日后就算是长大成人，也要在真正的世家子弟面前低一头。”
“娘亲，女儿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谢无忧声音更大了一些。
似乎意图以这种方式叫醒面前的妇人。
程氏当然明白这些话。
只是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不愿意承担风险，依然不愿意亲口说出。
她咬着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明日，你和为娘，一起去上门讨要！”
“谢家的东西，怎能成为别人一步登天的垫脚石，也不怕步子迈太大，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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