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张灯结彩。
红绸从殿顶垂下来，挂着一串串艾草香囊，风一吹，满殿都是药草味儿。
教坊司的乐曲从偏殿传出来，笙箫琴瑟，热闹得很。
各宫嫔妃陆续到了，按品级落座。
华妃一身大红织金旗装，头上插着支赤金凤钗，步摇晃得哗哗响。她往自己位子上一坐，目光扫了一圈。
皇后端坐上首，甄嬛和沈眉庄挨着坐在下面，再往下是敬嫔、曹贵人那些人。
唯独左侧上首，空了一个位子。
那位子离龙椅不到三步远，搁着张紫檀雕花的软榻，榻上铺了厚厚的锦垫，旁边小几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华妃盯着那张空榻看了两秒，冷哼一声。
颂芝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娘，那位子……”
“本宫知道是谁的。”华妃端起酒杯，指甲在杯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殿门外传来动静。
苏培盛扯着嗓子喊：“万岁爷驾到！”
满殿人齐刷刷起身。
雍正大步跨进来，龙袍墨色压边，面无表情地在龙椅上坐下。
“都坐。”
众人刚要落座，苏培盛又喊了一嗓子。
“昭嫔娘娘到！”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
一顶明黄软轿停在殿门外。
春月掀开轿帘，今棠扶着她的手，慢慢从轿子里出来。
她穿了件天水碧的旗装，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脸上半点脂粉都没上。
春月搀着她跨过门槛，今棠的步子很慢，每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甄嬛坐在下首，看着今棠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手心都捏出了汗。
沈眉庄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今棠走到殿中，刚要屈膝行礼。
“免了。”
雍正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他抬了抬手，“苏培盛，扶昭嫔到那边坐。”
苏培盛赶紧上前，亲自把今棠引到那张软榻上。
今棠福了一礼，“谢皇上。”
她在软榻上坐下，拉了拉身上那件薄披风，手指攥着披风边缘，骨节泛白。
雍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传膳。”
太监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各色菜肴摆满了案几。
酒过三巡。
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几个嫔妃小声说笑。
华妃手里的银筷子在酒杯上磕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让办公殿内安静了一瞬。
华妃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
“皇上，臣妾敬您。”
雍正抬了抬手，没接话。
华妃也不在意，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今棠。
“昭嫔妹妹，入宫便封嫔，想必有什么过人的才艺。端午宫宴，不如给姐妹们开开眼？”
满殿喧闹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落在今棠身上。
甄嬛的手指捏紧了帕子。
沈眉庄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今棠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没去看华妃。
她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得很轻，但殿内太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抬手掩住唇，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雍正的脸色沉下来。
他手里把玩的白玉酒杯重重拍在桌案上。
华妃的笑立时僵在脸上。
皇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华妃，昭嫔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就该在宫里好好养着。”
华妃打断皇后的话，目光扫向今棠，“既然能来宴席，想必也能行个礼、唱个曲儿。若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装病躲清闲，岂不辜负了皇上的厚恩？”
曹贵人在旁边拉了拉华妃的袖子。
华妃甩开她的手。
今棠放下茶杯，扶着小几，慢慢站起来。
春月赶紧上前搀扶。
“华妃姐姐说得是。”
今棠的声音很虚，但每个字都清晰。
“臣妾蒲柳之姿，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唯独……”
她停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唯独调的一手安神香。”
华妃冷笑，“调香？这也算才艺？”
“不算。”
今棠垂下眼，手指攥着披风边缘。
“臣妾只是想着，皇上日理万机，常批折子到子时。若能为皇上调一味香，让龙体歇息得好些……臣妾这条命也算没白活。”
她说得很慢，声音越来越轻。
“臣妾别无所求，只愿皇上安康。”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身子晃了一下。
春月赶紧扶住她。
殿内落针可闻。
甄嬛看着今棠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听见她那番话，眼眶一热。
这位昭嫔姐姐……
字字不提争宠，句句只顾龙体。
格局拉满了。
雍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站起来。
华妃还端着酒杯，看着雍正，笑容还挂在脸上。
“华妃。”
雍正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吓人。
华妃的笑慢慢僵住。
“你身为宫中老资历，不思体恤病弱，反倒在宴席上咄咄逼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华妃的脸唰地白了，“皇上，臣妾……”
“够了。”雍正挥了挥手，“苏培盛。”
“奴才在。”
“把华妃席面上的酒菜全撤了。”
苏培盛愣了一拍。
“换上清心降火的苦丁茶。”
满殿人倒吸一口气。
皇后站起来，“皇上，今日端午佳节……”
“佳节也要守规矩。”
雍正坐回龙椅，目光扫向华妃。
“华妃心浮气躁，需得好好清清火。”
苏培盛赶紧挥手。
几个小太监冲上去，把华妃面前的酒菜全端走了。
换上一壶黑乎乎的苦丁茶，一只白瓷杯。
华妃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壶茶，胸口剧烈起伏。
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颂芝在旁边小声劝，“娘娘，坐下吧……”
华妃一把甩开她，转身往外走。
“华妃！”
雍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华妃的脚步停住。
“朕没让你走。”
华妃咬着后槽牙，转过身僵硬地坐回位子上，端起那杯苦丁茶，仰头喝了。
茶水太苦，苦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今棠坐在软榻上，端起面前的热茶，掩住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她抬眼，余光与雍正交汇。
雍正正看着她。
今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怯生生地移开了目光。
(https://www.mangg.com/id222196/1247084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