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后。
外务省次官坐在通讯台前。
足足五分钟没有动。
应急灯发出昏黄光线。
窗外的京都，一片片街区陷入黑暗。
远处。
火光仍在天际跳动。
那是神厕在燃烧。
通讯室内。
一众大臣站在原地。
谁也不敢先开口。
终于。
外务省次官抬起了头。
他满头大汗，仿佛刚从地狱门口走了一圈。
“备车。”
秘书一愣。
“次官大人？”
“去行宫。”
外务省次官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
“立刻。”
他转过头。
望向窗外那片还未散尽的黑烟。
“叫上内务省、防务省、财务省的人。”
“全都去。”
“这件事。”
“不是我一个人能扛的。”
……
十分钟后。
数辆黑色轿车冲出外务省。
车灯撕开黑暗。
沿着空荡荡的京都街道，朝行宫方向疾驰。
停电之后。
整座城市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高楼黑着。
商场黑着。
路边的霓虹灯，也全都熄灭。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
还有一阵阵闷响。
提醒着所有人。
龙国舰队。
还停在爱知县外海。
车内。
外务省次官闭着眼。
龙国提出的六条要求。
一遍又一遍。
在他脑海中回荡。
……
京都行宫。
倭蝗坐在暗室里。
身旁摆着一盏油灯。
火苗轻轻摇晃。
外面。
不时有低沉的爆炸声传来。
行宫暂时还没有遭到攻击。
可这种不知道炮弹何时会落下的感觉。
比炮弹落下来。
更加折磨人。
“陛下！”
近侍跪在门外。
“外务省次官，内务大臣、防务大臣、财务大臣求见。”
倭蝗猛地抬头。
“让他们进来！”
纸门拉开。
几名大臣鱼贯而入。
全都跪坐在两侧。
外务省次官跪在最前方。
“陛下……”
“龙国方面。”
“提出了条件。”
倭蝗身体前倾。
眼里带着一丝急切。
“什么条件？”
“他们要什么才肯退兵？”
“鹰国基地已经被炸了。”
“神厕也被毁了。”
“他们总该满足了！”
外务省次官的头。
伏得更低。
“第一条。”
“归还琉虬群岛。”
“剥夺我国一切海洋主权。”
“周边领海。”
“全部归属龙国管辖。”
倭蝗的脸色。
猛地一沉。
外务省次官继续道。
“第二条。”
“赔偿龙国白银。”
“一万万亿两。”
“无法立即支付的部分。”
“以铁路、港口、矿产、税收抵押。”
倭蝗的呼吸。
开始急促。
“第三条。”
“重开二战审判。”
“所有在册战犯。”
“依法清算。”
“罪责深重者。”
“处以极刑。”
“第四条。”
“神厕旧址。”
“改建为战争罪行纪念馆与公共设施。”
“樱花国政府高层。”
“每年必须前往谢罪。”
“第五条。”
“解散自卫队。”
“销毁进攻性武器。”
“接受龙国军事观察团定期检查。”
外务省次官停住了。
暗室里。
落针可闻。
倭蝗的手指。
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衣料。
“还有吗？”
外务省次官艰难开口。
“第六条。”
“陛下须在公共场合。”
“亲自向龙国。”
“呈递投降文书。”
“跪着递。”
轰！
倭蝗脑子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
“放屁！！！”
矮桌被掀翻。
纸门被他一拳打穿。
“他们这是要亡我大樱花！”
“琉虬！”
“领海！”
“赔款！”
“解除武装！”
“还要我跪着投降？！”
“他们凭什么？！”
大臣们趴在地上。
身体不停发抖。
倭蝗在室内来回暴走。
双目赤红。
“欺人太甚！”
“太甚了！”
“当年我大樱花帝国纵横亚洲！”
“多少国家。”
“都要向我们低头！”
他的声音。
忽然卡住。
整个人站在原地。
纵横亚洲那些年。
金陵城里的血。
柒叁壹实验台上的哭喊。
无数被烧毁的村庄。
无数被刺刀挑开的胸膛。
一幕幕。
从他脑海中闪过。
那不是荣光。
那是一笔笔血债。
如今。
债主找上门了。
倭蝗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愿承认。
“我不签！”
“告诉龙国人！”
“我不签！”
“大不了——”
声音。
戛然而止。
大不了什么？
自卫队连龙国舰队的影子都摸不到。
海军力量。
几乎没有了。
空军力量。
连起飞都要担心跑道被炸。
至于所谓玉碎。
龙国人恐怕最希望他拒绝。
只要他拒绝。
那支舰队便能名正言顺继续开火。
最后。
倭蝗像被抽走力气一样。
跌坐在翻倒的矮桌旁。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砰！
纸门被猛地撞开。
近卫官几乎是滚进来的。
“陛下！”
“紧急通报！”
倭蝗抬起头。
“龙国国防部刚刚发布公开声明！”
“邱小姐……”
“已进入预热程序！”
暗室内。
空气瞬间凝固。
邱小姐。
那个名字。
樱花国高层没有人陌生。
如今。
龙国居然公开宣布。
邱小姐进入预热程序？
防务大臣的牙齿。
开始轻轻打颤。
“他们……”
“他们要动用蘑菇蛋？”
近卫官还没有说完。
“另外！”
“龙国多架战斗机。”
“正在超低空飞越我国领空！”
“其中一架……”
他抬起头。
看向倭蝗。
“正朝行宫上方飞来！”
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暗室上方。
骤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从远处而来。
越来越近。
整座行宫的屋顶。
都在微微震颤。
灯焰猛地一晃。
倭蝗的瞳孔。
骤然收缩。
飞过行宫上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国人知道他在哪里。
意味着这座行宫。
早已进入龙国的火控范围。
意味着此刻屋内每一个人。
全都站在龙国的瞄准线上。
轰——！
高空中。
一道尖锐的音爆掠过。
纸窗剧烈颤动。
桌上的瓷片。
也跟着跳了一下。
几名大臣脸色惨白。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嘴里不断念着。
“完了……”
“全完了……”
倭蝗站在原地。
双腿。
一点一点发软。
刚才的愤怒。
刚才的屈辱。
在那阵战机轰鸣声中。
全都被恐惧冲散。
他怕死。
非常怕。
尤其是死在蘑菇蛋下。
白光落下。
高温吞没一切。
别说尸体。
连骨灰都不会留下。
他会和这座行宫。
一起化作蒸汽。
轰鸣声渐渐远去。
倭蝗望着被自己打穿的纸门。
门外。
是一片漆黑的庭院。
他忽然明白。
龙国根本不在乎他签不签条约。
只是最后留给他的体面。
签字。
受辱地活着。
拒绝。
连同樱花国一起。
在白光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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